東方楠看著他，也沒有再問。
兩人重新走進河穀，天已經亮了，那些暗紅色的樹葉失去了光澤，整條河穀灰濛濛的，像是褪了色的舊畫。
紫電雷蛟飛在前麵，身上雷光隱現，紫色的鱗片在灰暗的光線裡格外顯眼。
江凡跟在後麵，目光掃過兩邊的樹林。
那個黑東西不知道藏在哪裏，但他知道，它一定在看著他們。
走了半個時辰，前麵又到了那片草地。
草還是那麼高，那麼密，灰白色的草葉在風裏搖晃著。
江凡停下腳步，蹲下身看了看地上。
有腳印，不是他們的腳印，是另一個人的。
這個腳印很深，踩進泥裡，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那個鬼東西也來過這裏。
江凡順著腳印往前看，腳印一直走進了到草地深處，他看不見盡頭。
他站起身，對東方楠點點頭，兩人順著腳印繼續往前走。
草也越來越高，很快就沒過了他們腰部。
江凡扒開草葉，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腳底下傳來沙沙的聲響。
走了半炷香的工夫，腳印在這裏突然消失了。
江凡停下來，仔細看了看四周。
草還是那麼密，地上什麼都沒有，那個鬼東西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東方楠握緊了劍，警惕的掃視著周圍。
紫電雷蛟也落下來，落在一棵枯死的樹榦上，眼睛裏閃著雷光。
江凡沒有動，閉上眼睛把神識鋪散出去。
他的神識在草叢裏穿行，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根草葉。
突然，他感應到了什麼，左後方，十丈外，有什麼東西。
那個東西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不過它確實是存在的，就像是一團霧氣，蜷縮在草叢裏。
江凡睜開眼睛，沒有回頭傳音說道，東方師姐，左後方，十丈處。
東方楠的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
江凡慢慢轉過身，像是隨意的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草很深，什麼都看不見，他知道，那東西就在那裏。
紫電噴雷，十丈外，那一片。
雷蛟張開嘴，喉嚨裡亮起紫金色的光芒。
下一刻，一道粗大的雷霆噴湧而出，直接轟向了那片草叢中。
轟的一聲，頓時草葉炸開，泥土飛濺。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雷光裡竄了出來，就是那個鬼東西。
它渾身冒著煙，身上被雷劈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但它沒有死，隻是踉蹌了幾步，然後盯著紫電雷蛟看。
紫電雷蛟也從樹榦上飛起，懸在半空，和它對視著。
這一次那鬼東西沒有跑。
它張開嘴，喉嚨深處冒出一股股黑氣。
黑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鬱，很快就把它整個都裹住了。
然後它動了，它朝紫電雷蛟撲了過去，速度比昨晚還要快，快得隻剩下一道黑影。
紫電雷蛟沒有躲，迎麵就是一口雷。
雷和黑氣撞在一起，發出嗤嗤嗤的聲響。
黑氣被雷光撕碎，但那東西已經衝到了雷蛟麵前，抬起黑色的爪子，狠狠拍了下去。
紫電雷蛟一甩尾巴，把那一爪擋開。
砰的一聲悶響，一蛟一怪物各自震退了幾步。
江凡眼神一凝。
這東西比昨晚更強了。
或者說，昨晚它根本沒用全力。
東方楠的劍已經出鞘，劍尖指著那個黑東西。
江凡從儲物戒裡取出長劍，混沌丹元在體內奔騰。
那東西看看紫電雷蛟，又看看江凡和東方楠，黑洞一樣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它沒有繼續進攻，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江凡也沒動。
他在等，等它露出破綻。
雙方就這麼對峙著，誰都不先出手。
風從草地間穿過，吹得草葉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那東西突然轉過身，朝著草地深處跑去。
這一次它跑得比昨晚更快，眨眼間就消失在草叢裏。
紫電雷蛟想要追，被江凡叫住了。
別追。
雷蛟落下來，落在他身邊，嘴裏發出低沉的吼聲，似乎是很不甘心。
江凡看著那東西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它為什麼不打了？
東方楠收劍回鞘，走到他身邊。
剛才那一下，它能傷到紫電，但傷不了根本。
它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跑了。
江凡點點頭。
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那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想跟他們拚命。
它在試探，在觀察，在等什麼？
等天黑嗎？
江凡抬頭看了看天，天色還早，離天黑還有好幾個時辰。
他們繼續往前走。
草地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潮濕，腳底下開始出現水窪。
走了一個時辰，前麵出現一片沼澤。
沼澤很大，一眼望不到頭，水麵上飄著灰白色的霧氣，霧氣裡隱約能看見一些枯死的樹樁。
老鼬的地圖上標註過這裏，迷霧沼澤。
穿過沼澤，就是落霞山深處。
江凡停下腳步，看著那片沼澤。
水很渾，看不見底，不知道有多深。
霧氣很濃，遮住了視線，看不清有多遠。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沼澤裡。
噗通一聲，石頭沉了下去。
聲音很正常，沒有驚動任何東西。
他站起身，對東方楠點點頭。
兩人踏入沼澤。
水很涼，沒過腳踝，然後是膝蓋。
江凡運起罡元，腳底輕輕貼著水麵，不讓自己沉下去。
東方楠也一樣，劍元流轉，踏水而行。
紫電雷蛟飛在半空，替他們警戒。
走了幾十丈，水越來越深，很快就沒過了腰。
江凡低頭看去，水麵下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停下腳步，對東方楠說，小心點，水底下可能有東西。
話音剛落，水麵突然炸開。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水底竄了出來，張著大嘴，朝江凡咬了過來。
那東西長得像魚，又沒有鱗，渾身滑溜溜的，嘴裏全是細密的牙齒。
江凡側身躲過，一劍刺了過去。
劍刺進那東西的身體，它扭了幾下就不動了。
黑血流出來，染黑了周圍的水。
江凡正要鬆口氣，水麵又炸開了。
這一次不是一個，是十幾個。
那些黑乎乎的東西從四麵八方竄出來，朝他們撲了過來。
紫電雷蛟一口雷噴出去，炸死了三個。
東方楠劍光連閃，斬落了兩個。
江凡長劍橫掃，又砍翻了兩個。
但還是太多了，而且越來越多。
水底下全是這種東西，密密麻麻的，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
走，江凡大喝一聲。
兩人不再戀戰，踏著水麵往前狂奔。
那些東西在後麵追，不時從水底竄出來，想要咬他們的腳。
紫電雷蛟飛在後麵，一口接一口地噴雷，炸得那些東西七零八落。
跑了半炷香的工夫，前麵終於看見了陸地。
江凡一縱身，躍上那片乾地。
東方楠緊隨其後。
那些東西追到岸邊，在水邊遊來遊去，不敢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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