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人。
不對,那不是人。
它穿著破爛的紫袍,頭髮亂糟糟地披著,臉蒼白得像紙,眼窩深陷,兩顆眼珠子灰白灰白的,沒有瞳孔。
它歪著頭看著江凡他們,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
那笑容讓人後背發涼。
“又……來人了……”它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塞了沙子,“好……好……”
它從亂石上跳下來,動作僵硬,膝蓋都不帶彎的。
江凡握緊了劍,混沌丹元在體內奔騰。
“金丹後期。”他小聲說道,“小心,這東西不對勁。”
東方楠的劍已經出鞘,劍尖指著那東西。
紫電雷蛟也繃緊了身體,鱗片上雷光跳躍。
那東西看見雷光,愣了一下,然後又開始笑。
“雷……雷蛟……好東西……好東西……”
它邁步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江凡沒動。
他在等。
等那東西再走近一點,等它露出破綻。
那東西走到兩丈外,突然停住了。
它抬起頭,灰白的眼珠子往上翻,看著裂穀上方。
江凡也抬頭看去。
上麵什麼都沒有,隻有翻湧的灰綠色霧氣。
但那東西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的看著。
然後它開始發抖。
全身都在抖,抖得很厲害,像是在害怕什麼。
“來……來了……”它嘴裏唸叨著,“又來了……又來了……”
它突然轉身就跑,跑得比來時還要快,眨眼就消失在亂石堆後麵。
江凡和東方楠對視一眼。
“什麼東西能讓它怕成那樣?”東方楠小聲問道。
江凡沒有回答。
他盯著裂穀上方,盯著那些翻湧的霧氣。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走。”他說,“快走。”
兩人轉身就往回跑,沿著來時的石脊往上爬。
紫電雷蛟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他們爬了沒多遠,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整個裂穀都在抖。
江凡回頭看去,隻見裂穀深處,有一道灰白色的光柱衝天而起。
光柱很粗,直徑至少有幾十丈,一直衝到裂穀頂部,衝進那些翻湧的霧氣裡。
光柱周圍,有無數黑影在飛,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被驚動的蝙蝠。
那些是陰魂。
平時躲在各處的陰魂,現在全都跑出來了,拚命往外逃。
它們在害怕。
怕那道灰白色的光。
“那是什麼?”東方楠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點。
能讓這麼多陰魂嚇得四散而逃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快走!”
兩人拚命往上爬。
石脊很滑,苔蘚很濕,他們顧不上這些了。
身後的光柱越來越亮,裂穀的溫度越來越低,冷得刺骨。
江凡轉頭看去,隻見那些亂石、那些屍體、那些玄陰煞鐵,全都被灰白色的光芒淹沒了。
光芒在擴散。
沿著裂穀底部,朝四麵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一切都結上了一層白霜。
“快點!”江凡大吼一聲。
東方楠咬著牙,拚盡全力往上爬。
紫電雷蛟飛了起來,繞到東方楠身下,用身體托著她,帶著她往上飛。
江凡也飛了起來,混沌丹元全力催動,踩著裂穀的岩壁往上狂奔。
光芒在後麵追。
越來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江凡衝出了裂穀,落在地上。
東方楠和紫電雷蛟也上來了。
光芒衝到裂穀邊緣,停住了。
它沒有繼續往外擴散,就那麼停在裂穀口,灰白色的光芒在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麵出來。
江凡喘著粗氣,看著那道光芒,手心全是冷汗。
東方楠臉色蒼白,嘴唇都在發抖。
紫電雷蛟低吼著,鱗片上的雷光忽明忽暗。
光芒慢慢淡了下去。
裂穀又恢復了平靜,隻有那些灰綠色的霧氣還在翻湧。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江凡知道,不是沒發生過。
裂穀底下,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那些亂石、那些屍體、那些礦石,全都被那道光吞掉了。
還有那個穿紫袍的瘋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們……回去吧。”東方楠說道,聲音很輕。
江凡點點頭。
兩人轉身就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江凡突然停住了。
他回過頭,看著裂穀的方向。
東方楠也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裂穀邊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人。
那人穿著紫袍,頭髮披散著,臉蒼白得像紙。
是剛才那個瘋子。
它又回來了。
它就那麼站在裂穀邊緣,背對著他們,看著裂穀底下。
江凡握緊了劍。
那人慢慢轉過身來。
這一次,它沒有笑。
它看著江凡,灰白的眼珠子動了動,嘴張了張。
“三百年……”它說道,“三百年……”
然後它又轉回去,邁步往前走。
一步。
兩步。
它走進了裂穀裡。
就那麼直直的走下去,沒有飛,也沒有往下跳,就那麼走著,踩著空氣,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走越深。
越走越遠。
最後消失在那些灰綠色的霧氣裡。
江凡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東方楠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它剛才說的三百年,是什麼意思?”她問道。
江凡沒有回答。
他在想淩蒼前輩說的那些話。
天淵封印,隻能再撐三百年。
三百年後,封印破,穢氣出。
到時候……
“走吧。”他說道。
兩人轉身,離開了裂穀。
紫電雷蛟跟在後麵,尾巴輕輕甩著。
霧氣在翻湧,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古戰場又恢復了平靜。
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兩人走了很遠,直到裂穀徹底消失在霧氣裡,才停下腳步。
江凡靠在一塊殘破的石柱上,大口喘著氣。剛才那一通狂奔,他體內剛恢復沒多久的丹元又消耗了大半。
東方楠也好不到哪去,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紫電雷蛟趴在他們腳邊,身上的雷光忽明忽暗,顯然剛才托著東方楠飛上來那一陣,它也累得不輕。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東方楠喘勻了氣,開口問道。
江凡搖搖頭。
他不知道。
那道灰白色的光,那個穿紫袍的瘋子,還有它說的那句“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