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楠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說話，隻是把星月劍放到一邊，然後抬起手，把垂在臉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朵後麵。
這個動作很慢，她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江凡看著她，在等著她開口。
東方楠閉上眼，手指摩挲著袖口，過了好一會才抬起起頭。
江凡在落雲秘境的時候，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點，在星辰殿的時候，我就？
她沒把話說完，隻是看著江凡。
那眼神和平時有點不一樣，不再是那個清冷，永遠保持著距離的東方師姐。
有些東西在那雙眼睛裏，藏不住，也說不清楚。
江凡怔了一下。
東方楠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把視線移開，看向了那濃鬱的霧氣。
紫電雷蛟趴在祭壇邊上，腦袋動了動，然後換了個姿勢繼續睡覺。
風從廢墟間穿過，帶起了幾片枯葉，落在了兩人的中間。
江凡看著那些枯葉落在地上，又看向東方楠的側臉。
她還是那樣坐著，手一直搭在劍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隻是耳根紅的有點嚇人，小臉也是通紅。
江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祭壇裡又安靜下來，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懸浮著，落不下去，散也散不開。
江凡又張了張嘴，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東方楠已經低下頭，不再看他。
她說道，休息一下吧，明天還要趕路。
江凡看著她看著她緊抿的嘴唇，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
紫電雷蛟在祭壇邊緣翻了個身，尾巴拍在地麵上，發出了劈啪的火花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江凡才把心緒平穩下來，進入了深層次的調息中。
東方楠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第二天，兩人繼續深入。
越往古戰場裏麵走，煞氣也就越重，陰魂也越來越多。
不過有紫電雷蛟在身邊，那些陰魂根本不敢靠近他們。
陰魂在老遠感應到雷蛟的氣息，瞬間就一鬨而散了。
又走了兩天，前方出現了一個大裂穀。
不是之前的那個，是更深、更寬、更恐怖的一個。
裂痕穀地，到了。
江凡她們站在裂穀邊緣，向下望去。
裂穀深不見底，隻能看見翻湧的灰綠色霧氣。
霧氣裡隱約還有東西在遊動，不知道是陰魂還是其它什麼生物。
老鼬的地圖上寫著：裂痕穀地，空間裂縫非常活躍，煞氣極重慎入。
慎入兩個字，還特意寫的紅字。
玄陰煞鐵就是產自裂穀最底部。
江凡收起地圖，說道王厲他們要去的地方，應該也是這裏。
東方楠眉頭緊鎖的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裂穀。
這個裂穀太深了。
她說道，下去容易一些，上來就有點難度。
江凡點點頭，這也是他正在擔心的問題。
裂穀底下的煞氣太重了，空間裂縫也多，一旦下去，想要再飛上來，要消耗大量的靈力。
而且飛行的過程中，很可能會撞上那些看不見的空間裂縫。
他說道，我們先找一條安全的路線。
兩人沿著裂穀邊緣，一邊走一邊觀察著下麵的地形。
走了有十幾裡路，江凡突然就停下腳步。
隻見下方不遠處，有一條斜插進裂穀的石脊，像是一個天然的斜坡。
石脊上長滿了暗紅色的苔蘚，看起來還比較完整。
他說道，東方師姐，我們就從這裏下去。
兩人沿著石脊往下走。
石脊很陡峭，而且還很滑。
那些暗紅色的苔蘚沾了煞氣，變得很濕踩上去直打滑。
江凡和東方楠都運功吸附住腳底，一步一步的往下挪去。
越往下走，煞氣就越重。
江凡的混沌造化之氣還能轉化一部分煞氣，這樣的環境東方楠就有點吃力了。
她的臉色有點發白，額頭上冒出了汗珠，護體劍元的消耗比預想的快了很多。
撐不住就告訴我。
江凡說道，我渡些混沌造化之氣給你。
東方楠搖搖頭說道：我還行沒事的。
兩人繼續往下走去。
走了兩個時辰，終於踩到了實地。
裂穀底部是一片亂石灘，遍地都是大小不一的碎石頭。
碎石間偶爾能看見一些黑褐色的礦石，散發著金屬的光澤。
這裏果真有，玄陰煞鐵。
江凡撿起一塊礦石，在手上掂了掂。
感覺很沉重，寒氣刺骨，的確是玄陰煞鐵沒錯了。
他手上這一塊品相太差，裏麵的雜質太多了，拿回去也煉不出什麼好東西。
江凡隨手就扔掉了，他們繼續往前走去。
紫電雷蛟忽然抬起頭，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江凡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亂石堆後麵，有人出現了。
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他抬手示意東方楠停下，然後慢慢的靠近那堆亂石。
繞過石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
那裏有三個人倒在血泊裡。
兩男一女，都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他們身上的儲物袋和法寶已經被搜刮一空，傷口在胸口，看樣子是一擊斃命，下手很乾脆利落。
江凡蹲下，看了看其中一人的臉，感覺有點眼熟。
他又看了看另一人。
他想起來了。
是黑石集茶樓裡，跟在王厲身邊的那兩個年輕修士。
玄陰宗的人，他們怎麼死在這裏的？
東方楠走過來，看著那三個屍體，眉頭緊鎖。
王厲呢？她問道。
江凡掃視了一圈四周，沒有發現王厲的屍體。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些屍體胸口的傷口上。
傷口很細，像是被什麼極薄極鋒利的東西刺穿的。
而且傷口邊緣有些發黑，不是中毒，是某種特殊的功法所造成的。
殺他們的人，修為很高。
他說道，最低也是金丹大圓滿，修鍊的還是陰寒屬性的功法。
東方楠也看出了不對勁：傷口上殘留的氣息，不像是正道功法。
江凡點點頭。
他想起老鼬說的那句話。
進去了六撥人，隻出來了兩波人。
出來的人，有一個瘋了，逢人就說裏麵有穿紫袍的惡鬼。
紫袍，聖教的人，穿的也是紫袍吧。
不過老鼬說的是惡鬼，不是人。
江凡站起身，心裏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說，我們離開這裏。
就在兩人正要離開時，異變突然發生。
一道黑影從亂石堆裡竄出，速度快得驚人，直接撲向了東方楠！
江凡的反應很快，一劍斬出，擋住了那個黑影。
鐺的一道金鐵交鳴聲，然後就是火星四射。
那道黑影被震退出去，落在他們三丈外的亂石上，露出真容。
是一個人。
不對，那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