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林峰從金川城交流名額確定後,便很少去巡檢司坐堂。
李縣尉發了話,讓他專心準備,等過了年就出發。他便索性待在家裡,每日練拳打坐,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這天傍晚,他剛收了拳勢,院門便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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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門推開,一個身穿勁裝的女子走了進來。
正是巡檢司的副校尉,楚知曦。
「林校尉。」楚知曦抱拳行禮。
林峰點點頭:「楚副尉,何事?」
楚知曦看了他一眼,道:「今日審訊那幾個眾生教徒,有個叫李三狗狗的,招了。」
林峰心中一動。
「招了什麼?」
楚知曦猶豫了一下,道:「他說……幾個月前,他們曾在安樂坊一帶活動,擄走了不少人。」
林峰眉頭一皺。
安樂坊在彭縣城西,是片老坊區,住的都是些窮苦人家。
「擄走的人呢?」
楚知曦深吸一口氣,道:「他說,都關在縣北六裡外的一座廢廟裡。眾生教在彭縣的分部,就在那附近。」
林峰瞳孔微微一縮。
「被擄走的人裡……可有我爺爺林高和?」
楚知曦愣了一下:「時間太過久遠,犯人說不出名單。」
林峰沉默了片刻,麵色平靜得有些嚇人。
「帶我去見那個李三狗。」
大牢裡陰暗潮濕,一股黴味混合著屎尿的臭氣,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林峰跟著楚知曦走到最裡麵的一間牢房前。牢房裡縮著一個瘦小的男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囚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冇少捱打。
「李三狗。」楚知曦冷聲道,「林校尉問你話,老實回答。」
李三狗抬起頭,看見林峰,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認得這個年輕人。就是這個人,帶人端了他們的窩點,一刀一個,殺了好幾個教友。那天的血,流了滿地,他現在想起來還渾身發抖。
「林……林校尉……」李三狗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小的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林峰站在牢房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招供的那些人,都還活著?」
李三狗連連點頭:「活著活著!都活著!護法說了,那些人留著有用,不能殺。」
「有什麼用?」
李三狗猶豫了一下,小聲道:「祭……祭神用的。教主說要辦一場大的神祭,需要活人……還有草藥。那些人都是備用的祭品,關在廟裡,有人看著。」
林峰眼中寒光一閃。
「關人的廟在什麼地方?」
李三狗連忙道:「縣北六裡,有個叫臥虎嶺的地方。嶺上有座廢廟,叫……叫龍泉寺。早些年香火旺,後來敗落了,就一直空著。咱們的人把那收拾了,當成分部的一個據點。」
林峰又問了幾句,將龍泉寺的位置、地形、裡麵大概有多少人,都問了個清清楚楚。
問完之後,他轉身往外走。
走出大牢,外麵天已經黑了。
林峰說:「此事急不得,我去找朱澄和孫大虎。」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縣北校場便聚起了人。
林峰站在校場邊上,身後跟著二十來個巡檢司的兵丁。這些人都是他這幾個月親自挑的,雖然冇經過什麼大陣仗,但勝在聽話,也肯賣力。
冇過多久,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傳來。
朱澄帶著三十多人快步走來。他今日換了一身勁裝,腰間挎著刀,臉上冇了往日的笑容,多了幾分凝重。
「林校尉。」朱澄抱拳,「人手都帶來了。」
林峰點點頭:「多謝朱校尉。」
朱澄擺擺手,笑道:「說什麼謝。眾生教那些雜碎,早就該收拾了。我縣北的地盤,離臥虎嶺最近,他們要鬨事,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林校尉願意出頭,我求之不得。」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喧譁。
孫大虎大步流星地走來,身後跟著四十多條漢子。他穿著一身皮甲,手裡拎著一把厚背砍刀,威風凜凜。
「林校尉!」孫大虎嗓門大得震天響,「老子把人帶來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林峰看了他一眼,道:「人到齊了就走。」
孫大虎咧嘴一笑,往他身邊一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你的。知道找咱們幫忙,不是那種吃獨食的。」
朱澄在一旁笑道:「孫校尉,你這話說的,好像林校尉以前多小氣似的。」
孫大虎瞪了他一眼:「你少放屁。老子說的是實話。換了別人,有這麼個立功的機會,恨不得自己吃獨食。林校尉能想著咱們,夠意思。」
林峰淡淡道:「人多好辦事。眾生教的分部,不是咱們一個人能端掉的。」
孫大虎點點頭:「這倒是。」
三人站在一起,看著各自的手下。
朱澄帶來的人,多是些精乾的漢子,看著就機靈。孫大虎帶來的人,則是個個膀大腰圓,看著就不好惹。林峰自己的人,雖然人數少,但勝在年輕,一個個精神抖擻。
朱澄看著這些人,笑道:「林校尉,你說怎麼打?」
林峰道:「先去探探虛實。如果人少,直接端了。如果人多,就回來搬救兵。」
孫大虎點頭:「行,聽你的。」
朱澄也點頭。
三人各自吩咐手下,整隊出發。
隊伍出了北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天冷得厲害,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路邊的草木結了一層白霜,踩上去嘎吱作響。
林峰走在隊伍最前麵,腳步沉穩。
朱澄走在他身邊,看了他一眼,道:「林校尉,那個李三狗的供詞,可信嗎?」
林峰道:「他不敢騙我。」
朱澄點點頭,又道:「聽說你爺爺失蹤好幾個月了?」
林峰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朱澄嘆了口氣:「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應該冇事。」
孫大虎湊過來,小聲道:「林校尉,你說那幫雜碎,抓那麼多人乾啥?」
林峰道:「說是要祭神。」
孫大虎呸了一口:「狗屁的神。就是些裝神弄鬼的雜碎。老子最煩這種人。」
林峰冇有說話。
孫大虎在後麵聽見,湊過來道:「林校尉,你放心。等到了地方,老子幫你把人救出來。眾生教那些雜碎,老子早就想砍了。」
林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隊伍一路向北,走了兩個多時辰,漸漸進了山。
路越來越窄,兩邊都是荒山野嶺,枯草比人還高。偶爾有鳥雀被驚起,撲稜稜飛向遠處。
林峰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
「快到了。」
朱澄和孫大虎也警惕起來,各自吩咐手下放輕腳步。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山坳裡,隱約露出一角飛簷。
龍泉寺。
林峰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帶著朱澄和孫大虎悄悄摸到近處。
寺廟不大,依山而建,院牆已經塌了大半。透過破敗的院牆,能看見裡麵有幾間還算完整的殿宇。殿宇門口,有人影晃動。
「有人。」朱澄低聲道,「看著不少。」
孫大虎眯著眼看了看,道:「院子裡七八個,屋裡還不知道有多少。」
林峰觀察了片刻,道:「先撤。」
三人悄悄退了回去。
退到安全處,林峰道:「外麵放哨的就有七八個,裡麵至少大幾十。咱們這些人,不一定吃得下。」
朱澄點頭:「確實。得回去搬救兵。」
正準備離開,林峰聽到遠處傳來聲響。
他睜開眼,往山下看去。
慘白的月亮躲進烏雲背後,山道上,黑壓壓的隊伍正往山上蠕動。
幾百支火把在夜色中跳動,連成一條蜿蜒的火蛇,把半個山坡都映得忽明忽暗。
火光照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隻看見密密麻麻的影子在火光裡扭曲、攢動,一寸一寸地往山上逼過來。
林峰瞳孔一縮。
孫大虎也看見了,臉色大變。
「怎麼這麼多人?」
林峰盯著那群人,心中飛快地盤算。
這些人從山下上來,顯然是早有準備。難道他們被髮現了?
不對。
那些人冇有往他們藏身的地方來,而是徑直往寺廟走去。
林峰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孫校尉,咱們中計了。」
孫大虎一愣:「什麼?」
林峰道:「這不是普通據點。這是眾生教在彭縣的大本營。」
孫大虎臉色一白。
這時,寺廟裡忽然傳出一陣喧譁。
緊接著,無數火把亮起,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大喊:「有官兵!在那邊!」
林峰心中一沉。
被髮現了。
「撤!」
他低喝一聲,帶著人往後撤。
但已經晚了。
四麵八方,無數黑影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至少有兩三百人。
眾生教徒舉著火把,手持刀槍,將林峰和孫大虎圍在中間。火光映在他們臉上,一個個神情狂熱,眼中閃著詭異的光。
孫大虎握緊砍刀,罵道:「操他孃的!拚了!」
林峰掃了一眼四周,心中冰涼。
他們隻有不到百人,對方至少有三百。而且後麵還有源源不斷的教徒趕來,不知道還有多少。
「林校尉!」孫大虎吼道,「怎麼辦?」
林峰深吸一口氣,抽出腰刀。
「殺出去。」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一刀劈向最近的教徒。
那教徒還冇反應過來,便被一刀劈翻。
孫大虎大吼一聲,也衝了上去。
五十多個巡檢緊隨其後,和邪教徒殺成一團。
廝殺聲震天。
林峰一刀一個,殺得渾身是血。他的刀法淩厲,每一刀都帶走一條人命。但邪教徒太多,殺了一批,又湧上來一批。
孫大虎在他身邊,砍刀掄得虎虎生風,也是一刀一個。但他殺得雖猛,身上卻漸漸添了傷口。
「林校尉!」孫大虎吼道,「老子快撐不住了!」
林峰一刀逼退幾個邪教徒,抬頭一看,心中又是一沉。
「往山下衝!」林峰吼道。
眾人拚死往山下衝。
但邪教徒太多,層層疊疊,根本衝不出去。
忽然,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林峰心中警兆頓生,身形一閃。
一支黑色的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樹乾上,箭尾嗡嗡顫動。
他抬頭看去,隻見不遠處的一塊大石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人。那人手持一張大弓,正冷冷地看著他。
丘護法,眾生教在彭縣的主事人,林峰看過他的畫像。
丘護法冷笑一聲,又是一箭射來。
這一箭更快,直奔林峰胸口。
林峰側身閃過,但那箭太快,還是擦著他的肋下飛過。他低頭一看,肋下的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麵板。
麵板上,一道白印。
那箭冇能破開他的防禦。
林峰心中一鬆。
但下一刻,他聽見一聲慘叫。
孫大虎捂著肩膀,踉蹌後退。一支黑色的箭矢插在他肩上,血流如注。
「孫校尉!」林峰大驚。
孫大虎咬牙道:「冇事!死不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箭射來。
這一次,射的是朱澄手下的一個巡檢。那巡檢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再也冇起來。
林峰眼中寒光一閃。
那箭是特製的。
夾雜了玄鐵的箭,能破開練皮境的防禦。
孫大虎練皮不到家,擋不住。
朱澄手下的巡檢更不行。
隻有金皮大成,才能硬抗。
林峰咬牙,吼道:「撤!快撤!」
眾人拚死突圍。
但邪教徒太多了,層層包圍,根本衝不出去。
又是一陣箭雨。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又一個巡檢倒下。
孫大虎身中數箭,仍揮舞砍刀死戰。他的皮甲已經被血浸透,臉上全是血,看不清本來麵目。
「孫校尉!」林峰衝到他身邊,「你先走!」
孫大虎咧嘴一笑,滿口是血:「走不了了……林校尉,你……你幫我照顧家裡……」
話冇說完,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嚨。
孫大虎瞪大眼睛,緩緩倒下。
不遠處朱澄也身中數箭,眼看著活不久了。
這些敵人默契的優先圍剿林風他們三個校尉,倒是讓不少運氣好的巡檢逃到山下。
隻剩林峰一人。
他渾身浴血,站在屍堆中,周圍是密密麻麻的邪教徒。
林峰將風雷步催到極致,身形在人群中拖出道道殘影。
熾焰刀挾著呼嘯劈落,每一刀都斬開血肉,刀身上熱氣蒸騰,血珠未及滾下刀刃便蒸發。
他一口氣連劈十三刀,麵前竟被清出一小片空地。
第十四刀落下時,刀刃劈在一人頸骨上,「哢嚓」一聲齊根折斷。
林峰棄刀,不退反進,通臂拳順勢轟出。
拳出如炮,正中一人胸口,那人口噴鮮血倒飛出去,又撞翻身後兩人。
他雙拳輪轉,長臂舒展,每一拳都勢大力沉,骨骼碎裂聲不絕於耳。
幾次衝殺,硬生生打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