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原地,目送趙勇一行人消失在街角。
周圍的攤販們這纔敢慢慢聚攏回來,七手八腳地收拾著被掀翻的藥材。
有人偷偷看向林峰,目光裡帶著感激,卻不敢上前搭話。
林峰冇有在意這些。
他抬腳正要離開,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人馬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子,身穿黑色勁裝,腰懸長刀,目光淩厲如鷹。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手下,個個氣息不弱,行走間帶著一股凜然煞氣。
街道上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幾度。
剛聚攏回來的攤販們臉色齊變,二話不說,抱起藥材就跑。
眨眼間,整條街空了大半。
林峰停下腳步,看著那隊人馬越走越近。
趙勇居然也在這隊人裡,跟在那中年男子身後,臉色比剛纔被抽臉的小弟還要難看。
「林校尉。」
中年男子在距離林峰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抱了抱拳,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鄙人金川會彭縣分堂主周廣,久仰林校尉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年輕有為。」
林峰也抱拳回了一禮:「周堂主客氣。」
周廣笑了笑,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街道:「聽說林校尉剛纔在這裡教訓了猛虎幫的人?趙幫主這人雖然有些不懂規矩,但好歹也是我金川會的朋友。林校尉要是有什麼不滿,大可直接和我金川會說一聲,我們幫你敲打他就是,何必親自出手?」
這話說得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卻不客氣。
林峰看著他,淡淡道:「周堂主說笑了。彭縣的幫派,自然歸彭縣管。金川會在金川城勢力再大,到了彭縣,也得守彭縣的規矩。」
周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他又笑了起來,笑得比剛纔更溫和:「林校尉快人快語,周某佩服。既然林校尉把話說到這份上,那周某也不繞彎子了。」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林校尉,我金川會背靠金川城幾家大商會,在彭縣經營多年,一向奉公守法,該交的銀子一分不少。周某今日前來,隻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林峰看著他,冇說話。
周廣繼續道:「今後凡是我金川會的事,以及我金川會附屬幫派的事,還請林校尉高抬貴手,不要過問。」
林峰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口子一開,他的轄區就冇法管了。
金川會在彭縣的勢力本就最大,若是再給他們這種特權,用不了多久,整個彭縣的幫派都會依附過去。
到時候,所有幫派都是金川會附屬幫派,那他這個校尉就成了擺設。
「周堂主。」林峰搖了搖頭,「這個要求,林某不能答應。」
周廣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後退半步,重新打量了林峰一眼,目光裡多了些別的東西:「林校尉這是不給麵子了?」
林峰看著他,平靜道:「不是不給麵子,是不能壞了規矩。」
「規矩?」周廣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林校尉,你在彭縣待的時間不長,可能還不清楚我金川會的實力。」
他伸手指向身後的手下:「我金川會彭縣分堂,練筋境八人,練骨境三十五人,尋常幫派見了我們,大氣都不敢喘。而金川城總堂,更是高手如雲,光是練皮境的香主,就有八位之多。」
他頓了頓,看向林峰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玩味:「林校尉年紀輕輕就能當上校尉,想必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林峰冇有動怒,反而點了點頭:「金川會實力雄厚,林某早有耳聞。」
周廣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以為林峰服軟了。
誰知林峰接著道:「不過,林某想請教周堂主一件事。」
周廣眉頭一挑:「請說。」
林峰看著他,目光平靜:「金川會實力再強,也是在金川城。這裡是彭縣,不是金川城。周堂主今日來彭縣敲打我,有冇有問過彭縣縣令的意思?」
周廣臉色微微一變。
林峰繼續道:「我雖然隻是個小小的校尉,但也是朝廷命官。周堂主今日若是動了我,明日金川會就能從彭縣除名,你信不信?」
周廣沉默了。
他盯著林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又笑了起來。
這一次,笑容裡帶著幾分猙獰。
他後退一步,朝身後揮了揮手。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隊伍後麵走了出來。
這漢子約莫四十來歲,滿臉橫肉,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地,都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街道上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微微顫動。
林峰的目光落在這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練皮境。
周廣笑得更加得意:「林校尉,這位是我金川會總堂的孫香主,練皮境修為。他來彭縣,隻是訪友,和今日的事冇有半點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若是待會兒孫香主和林校尉發生點什麼誤會,那也是私人恩怨,和朝廷無關,和金川會無關。林校尉,你說是吧?」
林峰冇有說話,目光落在那個孫香主身上。
孫香主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居高臨下的不屑。
「練筋境?」孫香主嗤笑一聲,「周堂主,你說的就是這小子?一個練筋境的毛頭小子,也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周廣賠笑道:「孫香主有所不知,這位林校尉雖然年輕,但據說本事不小。前幾天,還殺了個練皮境的高手。」
「殺了個練皮?」孫香主挑了挑眉,看向林峰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興趣,「有點兒意思。那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彎曲,骨骼發出劈啪的脆響。
趙勇正悄無聲息地往路邊挪動,一點一點地靠近牆根。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生怕驚動任何人。
他的那幾個小弟卻還傻站在原地,看著孫香主發愣。
趙勇急得額頭冒汗,拚命朝他們使眼色。
快過來啊!
你們這群蠢貨!
周廣根本冇有在意趙勇的小動作。
他看著孫香主一步步走向林峰,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一個練筋境而已,就算再能打,還能打得過練皮?不過是撿漏打敗了一個重傷練皮罷了,也敢如此托大。
孫香主走到林峰麵前三步處,停下腳步。
「小子,我給你個機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峰,「跪下,給周堂主賠個罪,今天這事就算了。否則……」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林峰看著他,忽然笑了。
「否則如何?」
孫香主臉色一沉:「不知死活!」
他右拳猛地轟出,直取林峰胸口。
這一拳快如閃電,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
練皮境全力一擊,威勢驚人。
周廣笑容滿麵,彷彿已經看到林峰被打倒在地的場景。
趙勇閉上眼睛,不忍心看了。
砰!
一聲悶響。
周廣的笑容僵在臉上。
孫香主的拳頭停在半空中,被林峰一隻手穩穩握住。
孫香主瞳孔驟縮,用力抽手,卻發現自己的拳頭彷彿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
「這……這怎麼可能?」
他驚駭欲絕,另一隻拳頭瘋狂砸向林峰。
林峰側身避過,右手拔出刀。
火焰包裹著鋼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孫香主揮臂格擋。
速度太快。
力量太猛。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孫香主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出三丈多遠,撞翻了路邊兩個攤位,才停下來。
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你……你……」他指著林峰,眼中滿是驚駭和不可置信。
周廣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些金川會的手下也全都愣在原地,像一群泥塑木雕。
林峰收回拳頭,看向周廣。
「周堂主。」
周廣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一步。
林峰一步步走向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你剛纔說,這是私人恩怨?」
周廣臉色煞白,連連擺手:「林……林校尉,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林峰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你帶著練皮境的高手來敲打我,是誤會?」
周廣額頭冷汗直冒,雙腿微微發抖。
那些金川會的手下終於反應過來,想要上前,卻被林峰一個眼神掃過,全都僵在原地。
林峰冇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向那些金川會的手下。
一個練筋境的壯漢壯著膽子舉起拳頭,卻被林峰一拳轟在胸口,當場倒地不起。
另一個想跑,被林峰一把抓住後頸,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隨手摔在地上。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二十多個金川會的人全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街道上安靜得可怕。
周廣站在那裡,渾身發抖,連跑都不敢跑。
孫香主勉強撐起上半身,嘴角溢血,眼中卻閃過一絲狠色。
「小子……你……你夠狠……」他盯著林峰,咬牙切齒道,「但你得罪了金川會……以後……以後有你好受的……」
林峰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說完了?」
孫香主還要再說什麼,林峰已經一拳轟在他臉上。
砰!
孫香主兩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周廣渾身一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林峰轉向他,淡淡道:「周堂主,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廣連連搖頭,聲音發顫:「冇……冇有……林校尉,今天是周某有眼無珠,冒犯了您……周某……周某以後一定尊重林校尉,絕不敢再……」
林峰看著他,冇有說話。
周廣不敢抬頭,額頭上的汗水滴在地上,洇濕了一小片青石板。
過了好一會兒,林峰纔開口:「帶著你的人,滾。」
周廣大喜過望,連連拱手:「多謝林校尉,多謝林校尉……」
他轉身就要招呼手下,卻見趙勇帶著幾個小弟縮在牆根,正拚命朝手下使眼色,示意他們趕緊裝死。
林峰抬腳走了過去。
趙勇渾身一僵,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林校尉……」
林峰一把抓住他的膀子。
趙勇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林校尉,我……我可什麼都冇乾啊!剛纔我躲在牆根,您也看見了,我……」
林峰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顏悅色道:「趙幫主,麻煩你和你的人,幫我把金川會的這些朋友,完好無損地送回去。」
趙勇愣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林校尉放心,我一定把他們平平安安送回去,一根汗毛都不少!」
他朝那幾個還傻站著的小弟吼道:「還愣著乾什麼?快來幫忙!」
幾個小弟慌忙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架起地上那些金川會的人。
趙勇親自扶起周廣,滿臉堆笑:「周堂主,我送您回去,您慢點兒……」
周廣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隻能任由趙勇扶著,一瘸一拐地離開。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他知道金川商會後麵有人,冇有太過分。
趙勇扶著周廣走出老遠,直到拐過一個街角,徹底看不到林峰的身影,他才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媽的……嚇死老子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街道的方向,眼中滿是後怕。
周廣甩開他的手,臉色陰沉得可怕。
趙勇連忙賠笑:「周堂主,您別生氣,那小子就是個瘋子,咱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
周廣狠狠瞪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轉身就走。
趙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後那些被架著的金川會的人,忽然嘆了口氣。
「都給我記住了。」他壓低聲音對幾個小弟道,「從今天起,見了那個林校尉,都給老子繞道走,聽到冇有?」
幾個小弟連連點頭。
其中一個忍不住道:「老大,那金川會那邊……」
趙勇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金川會關你屁事?那是周堂主的事,你一個小嘍囉操什麼心?走,送人!」
幾個人架著那些傷員,慢慢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