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坊的街道。
天才矇矇亮,街道上已經熱鬨起來。
各種藥材的香味混雜在一起,沁人心脾卻又衝得人頭暈。
街道兩側密密麻麻擺滿了地攤,採藥人將麻袋鋪在地上,把剛從山裡采來的藥材亂七八糟地堆在上麵,扯著嗓子叫賣。
「血蔘,剛出土的血蔘。」
「蛇蛻!完整的蛇蛻!便宜賣了……」
林峰走在街道上,目光掃過那些雜亂的攤位。
彭縣的藥材生意向來紅火,安樂坊更是整個縣城最熱鬨的藥材交易地。
金川城那些大藥商,每個月都要派人來這裡收購藥材。
也正因為如此,這條街上的利益糾葛,比別處複雜得多。
正走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
幾個魁梧壯漢從街那頭走來,為首的是個穿著綢緞的男子,手裡搖著摺扇,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他們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打手模樣的漢子。
「是猛虎幫的人。」
「快走快走。」
周圍的攤販臉色齊變,慌忙收拾東西。
林峰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
綢緞男子走到一個賣血蔘的老漢麵前,摺扇一合,指著地上的麻袋:「這血蔘不錯,交十兩銀子,今天準你擺攤。」
老漢臉色煞白:「大爺,我這血蔘總共也賣不了十兩銀子……」
「那就別擺。」綢緞男子笑容不變,「滾。」
老漢還想再說什麼,一個壯漢上前,一腳踹翻了麻袋,血蔘滾得滿地都是。
「老子讓你滾,聾了?」
老漢不敢吭聲,連滾帶爬地跑了。
綢緞男子滿意地點點頭,摺扇一揮:「繼續,今天把這條街清一清。那些不給錢的,全給我趕走。」
壯漢們頓時來了精神。
他們衝到最近的攤位前,二話不說,掀翻麻袋,抬腳就踩。
「讓你們不交錢!」
「滾!」
一個攤販跑得慢了些,被一個壯漢抓住衣領,抬手就是一鞭。
啪!
鞭子劃過空氣,狠狠抽在那人背上,打得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再跑慢點,老子抽死你!」
一時間,街道上雞飛狗跳,藥材散落一地,攤販們四散奔逃。
林峰抬腳,走了過去。
一個壯漢正拿著鞭子驅趕人群,見林峰迎麵走來,眉頭一皺:「你他媽——」
話冇說完,林峰已經走到他麵前。
壯漢本能地舉起鞭子:「猛虎幫辦事,你也敢多管閒事,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林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得有些滲人。
壯漢的手僵在半空,莫名有些發怵。
「住手!」
綢緞男子快步走來,一把按住壯漢的鞭子,臉上堆起笑容:「這是林峰林校尉,連林校尉也敢打,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他轉頭對壯漢喝道:「給我向林大人賠罪!」
壯漢愣了一下。
賠罪?
他堂堂猛虎幫的人,在這麼多人麵前賠罪?
但幫主發話,他不敢不聽。
「林大人恕罪,小的有眼無珠。」壯漢抬手,用力抽自己的臉。
啪。
啪。
啪。
一巴掌比一巴掌重,抽得臉頰紅腫,嘴角滲血。
啪!
又一下,一顆牙齒從嘴裡飛了出來,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壯漢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不敢停手。
綢緞男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向林峰,抱拳笑道:「林大人,鄙人猛虎幫幫主趙勇,在青州各位員外那裡還說得上幾句話。林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和我說。」
林峰看著眼前這人。
趙勇,猛虎幫幫主,練筋境修為。
此人背後的靠山是青州商會,在彭縣經營多年,勢力不小。
這段時間,林峰派手下巡檢找了本地不少幫派的麻煩。
那些不聽招呼、行事霸道、不守規矩的,都被敲打了一番,換成了名聲更好、上交錢更多的幫派。
唯獨猛虎幫,仗著背靠青州商會,一直不服管教。
今天,林峰親自來了。
「趙幫主。」林峰淡淡道,「你的手下,剛纔掀了二十三個攤子,打了七個人。」
趙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管你在青州有多少關係。」林峰繼續道,「在彭縣,就要守彭縣的規矩。
從今天起,你的手下再敢這麼不長眼,我見一個,抓一個。」
趙勇的笑容徹底冇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來:「林大人說得對,是我禦下不嚴,該罰,該罰。」
他抱拳道:「林大人放心,從今天起,我幫每月上交給您的錢,猛虎幫加三成。」
林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趙勇又道:「大人若是冇有別的吩咐,鄙人就先告退了。」
林峰微微頷首。
趙勇帶著一幫人,快步離開。
走出老遠,一個心腹小弟忍不住道:「老大,我想不明白。」
趙勇瞥了他一眼:「想不明白什麼?」
「咱們猛虎幫背靠青州商會,哪怕是官府,也會給咱們幾分麵子。」小弟低聲道,「那個校尉不過是個練筋,咱們幾個也是練筋,怕他作甚?我猛虎幫向來不拍強者……」
趙勇停下腳步,轉身就是在小弟已經被打腫的臉上又來了一巴掌。
啪!
小弟本來就腫得臉腫得更高了。
小弟捂著臉,懵了。
「你懂個屁!」趙勇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你知不知道,就在前幾天,你口中這個練筋,殺了個練皮!」
猛虎幫向來不怕強者,可林峰強得過頭了。
小弟瞳孔一縮。
練皮?
那可是練皮境啊!
在彭縣能直接開創家族的練皮境,在金川城能開武館的練皮境,居然……被那個校尉殺了?
「和他打,你不要命啦?」趙勇冷哼一聲,「給我把林峰的樣貌記到腦子裡,下次見到,給我繞道走!」
小弟連連點頭,額頭滲出冷汗。
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將那個站在街中央的年輕人,深深印在腦海中。
就在這時,街道儘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人馬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子,身穿黑色勁裝,腰懸長刀,目光淩厲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手下,個個氣息不弱,行走間帶著一股凜然煞氣。
趙勇看到來人,臉色瞬間煞白。
「金川會的人……」
他下意識往路邊讓了讓,帶著小弟們貼牆站好。
金川會,背靠金川城的幾家大商會,勢力遍佈整個金川。
彭縣雖然隻是個小縣城,但金川會在這裡也有一個分部,是彭縣最大的幫派,冇有之一。
作為橫行彭縣的幫派,趙勇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金川會,就是絕對不能惹的那種。
那隊人馬越走越近
為首的中年男子經過趙勇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
「趙幫主。」
趙勇渾身一緊,連忙抱拳:「周堂主。」
這位周堂主,是金川會在彭縣分部的負責人,練筋巔峰的修為,據說離練皮隻差一步。
周堂主看了他一眼:「聽說你們猛虎幫剛纔被那個新來的校尉敲打了?」
趙勇額頭冒汗:「這……一點小誤會,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周堂主笑了笑,「趙幫主,你這猛虎幫好歹也是青州商會的臉麵,被一個鄉下校尉騎到頭上了,就這麼認了?」
趙勇不敢接話。
周堂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我回去一趟。
那個姓林的最近針對幫派,已經影響到我金川會在彭縣的利益了。今天正好,去敲打敲打他。」
趙勇臉色一苦。
他不想去。
可他更不敢拒絕。
金川會是金川城最大的幫派,就連在彭縣的一個分部,實力也遠超猛虎幫。若是得罪了周堂主,他這猛虎幫,恐怕明天就得從彭縣除名。
「是……」趙勇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帶著小弟們跟在周堂主身後。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會兒見了林峰,他出工不出力,能混就混過去。
這兩邊,他誰都不想得罪。
更不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