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演武場。
晨光剛爬上城牆,演武場周圍已是人山人海。 找書就去,.超全
比昨日更熱鬧。
昨日是第一輪,四百三十七人進山,能拿到第二輪名額的隻有四十人。
今日是第二輪,這四十人將和內城三大武館保送的四十人同台競技,爭奪那八個巡檢校尉的名額。
看台上,各大家族、商會、幫派的人來得更齊了。
李家、程家、趙家、惠家,四大家族的族長今日悉數到場,坐在看台正中。
演武場正中,搭起了八座擂台。
八座擂台一字排開,最左邊那一座格外高大,底座比其餘七座高出三尺,檯麵也寬出一倍有餘。
台邊插著一麵旗幟,上書三個大字:金川城。
其餘七座擂台小一些,每座台邊也插著旗幟,分別寫著:彭縣、安縣、石泉縣、綿竹縣、什邡縣、羅江縣、蓮嶽縣。
這是金川府下轄的一城七縣。
按照規矩,今日的勝者,將成為該縣的巡檢校尉,正正經經的九品武官,協助縣尉掌管一縣緝捕盜賊、巡查市集之職。
而金川城的巡檢校尉,雖然也是九品,但地位遠超各縣。
所以此刻,八座擂台前,已經圍滿了人。
大多數人都在打量那座最高的擂台,目光裡有渴望,有掂量,也有自知之明後的退卻。
看台中央,昨日那個青衣小吏又出現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青色官袍,頭上戴著烏紗小帽,手裡捧著一卷文書,走到演武場正中,清了清嗓子。
「諸位——」
他的聲音依然清亮,傳遍全場。
「今日金川大比第二輪,由昨日第一輪勝出的四十名武者,與內城三大武館及四大家族推選的四十名武者,共同爭奪八縣巡檢校尉之職。」
場中嗡嗡聲四起。
有人小聲嘀咕:「為什麼三大武館不用參加第一輪?」
旁邊一人嗤笑一聲,壓低聲音道:「白癡,內城三大武館隻收真正的天才,或者四大家族出來的名門子弟。他們從小練的是最好的功法,吃的是最好的藥材,手把手教他們的是練皮境的武師。咱們這些城外武館的弟子,拿什麼和他們比?不放在一起比試,是對咱們的一種保護。」
先前嘀咕的人訕訕地閉上了嘴。
青衣小吏繼續道:「規則如下——」
「今日共八座擂台,分別對應金川府一城七縣。第一輪勝出的四十名武者,按昨日所得玉牌數量,從高到低依次上台選擇擂台。內城推選的四十名武者,按推選順序,從高到低依次上台選擇擂台。兩方交替進行,每座擂台滿十人後,不再接受選擇。」
「十人登台後,以混戰定勝負。最後留在台上的那人,即為該縣巡檢校尉。其餘九人,為其屬吏,錄為從九品或流外武官。」
「可有疑問?」
場中一片安靜。
青衣小吏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展開來,高聲道:「現在,第一輪勝出武者,按玉牌數量排序,第一名上前選擇擂台。」
「韓烈。」
人群中一陣騷動。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越眾而出。他約莫二十三四歲,虎背熊腰,雙肩寬闊。黑色勁裝,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那手臂上青筋盤虯,肌肉賁張,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古銅色光澤。
韓烈走到八座擂台前,抬頭看了看,幾乎沒有猶豫,大步走向最左邊那座最高的擂台。
金川城。
他站在台邊,負手而立。
青衣小吏繼續道:「內城推選武者,第一名上前選擇擂台。」
「雲水宗,沈青溪。」
一個白衣青年走了出來。身形修長,麵如冠玉,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走路的姿態很從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節拍上。
雲水宗的弟子。
他走到台前,抬頭看了看韓烈,微微一笑,抬步走向金川城擂台,站到韓烈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沒有說話。
青衣小吏的聲音繼續響起。
「第一輪勝出武者,第二名。」
「八極武館,石破軍。」
一個身材敦實的青年走了出來。他穿著粗布短褐,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那胳膊上肌肉虯結,青筋暴起。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別,每一步落地都很重,像是在跺腳。演武場的地麵是夯實的黃土,他一路走來,身後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八極拳。
石破軍走到台前,抬頭看了看台上的韓烈和沈青溪,咧嘴一笑,大步走上金川城擂台。
三人站成一排。
「內城推選武者,第二名。」
「鐵旗門,楊鐵山!」
一個接一個名字念下去,一個接一個武者上前。
金川城擂台上的人越來越多。
韓烈、沈青溪、石破軍……光是三大武館,就占了五個。
剩下的,有李家的,有程家的,有趙家的,有惠家的。
每一人上台,都沒有說話,隻是各自尋了個位置站定,目光或看向別處,或落在台上某處,偶爾有人彼此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沒有人交談。
也沒有人看向其他擂台。
彷彿那七座較小的擂台,根本不存在。
他們的目光裡沒有鄙視,沒有挑釁,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單純的,沒有在意。
就像一個人走路時,不會刻意去看路邊的螞蟻。
那種無視,比任何挑釁都更讓人清晰地感受到距離。
看台上,各大家族的長老們麵色平靜,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這才對嘛。
內城的子弟,當然要留在金川城。
很快,金川城擂台上站了九個人。
九個都是內城三大武館和四大家族的子弟。
青衣小吏繼續念著名單。
「第一輪勝出武者,第七名,通臂拳館,林峰!」
人群中的議論聲微微一頓。
通臂拳館?
那個城外的小武館?
有人下意識想說什麼,剛張開嘴,旁邊一人猛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不要命了?那人昨日在山裡拿了三十二塊玉牌,排第七。能從四百多人脫穎而出,還拿了第七,你議論他?」
那人一愣,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場中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從人群中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向台前。
他的腳步很穩,神色平靜。
陽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走到台前,他抬頭看了看金川城擂台。
十個人站在台上,名額已滿。
韓烈雙臂抱胸,目光落在遠處的城牆上,不知在想什麼。
沈青溪負手而立,微微仰著臉,似乎在感受晨風的吹拂。
石破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一握一鬆,一握一鬆。
其餘幾人,或看著天空,或看著看台某處,或閉目養神。
沒有人看他。
那幾道目光,沒有一道落在他身上。
林峰轉頭看向其餘七座擂台。
彭縣、安縣、石泉縣、綿竹縣、什邡縣、羅江縣、蓮嶽縣。
彭縣的擂台上站著一個女子。
那是第一輪勝出的第四名,楚知曦。
她選了彭縣。
林峰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在七座擂台上一一掃過。
他抬步,走向彭縣擂台。
看台上,有人微微挑眉。
但沒有人說話。
林峰走到彭縣擂台邊,站定。
台上那女子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靜,隻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眺望遠處。
晨風吹過,擂台邊的旗幟輕輕飄動。
彭縣。
那是他長大的地方。
他在那裡生活了十六年,通臂拳館的人脈都在那裡,在那裡認識了陳驍、劉貴等眾多師兄弟。
他站在台邊,靜靜等待。
青衣小吏繼續念著名單。
一個接一個武者上前。
剩下的三十人,開始選擇其餘七座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