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笑著說:「我們隻是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灰袍老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趙家的壯漢哼了一聲,也沒多說。
惠家的中年文士搖了搖摺扇,笑眯眯地退後一步。
青衣小吏轉過身,麵對林峰,臉上的笑容變得和藹可親。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林公子,不知可願加入我金川巡檢司?」
林峰看著他,點了點頭:「願意。」
青衣小吏笑容更盛,從懷裡掏出一塊鐵牌,遞給林峰。
「這是巡檢司的臨時腰牌。等第二輪大比結束,正式入選後,再換正式的。」
林峰接過,收進懷裡。
青衣小吏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以後大家都是同事,還請多多關照。」
說完,他轉身離開。
他一走,四大家族的人立刻圍了上來。
陳景安第一個開口,從懷裡掏出一張請柬,雙手遞給林峰:「林公子,在下程家管事程星。公子若有空,不妨來程府小坐片刻,喝杯茶,聊聊天。」
林峰接過,點了點頭:「多謝管事。」
灰袍老者走上前,沒有說話,隻是遞上一張請柬。
林峰接過,看見上麵寫著一個「高」字。
趙家的壯漢大步上前,遞上請柬,粗聲粗氣道:「林公子,有空可以來我趙家坐坐。。」
林峰接過,神色不變:「趙家管事言重了。」
惠家的中年文士最後一個上前,遞上請柬,微笑道:「林公子,惠家比起其他三家誠意更足。公子若有空,不妨來看看。」
林峰接過,點了點頭。
四張請柬,收進懷裡。
他身後,那些商會的會長、幫派的幫主見此情景,紛紛止步。
內城四大家族都出手了,他們哪還敢爭?
但也有人不甘心,硬著頭皮上前,遞上請柬,陪著笑道:「林公子,小的是外城聚寶商會的會長。公子若不嫌棄,事後也來坐坐?」
林峰看了他一眼,接過請柬,淡淡道:「多謝會長好意。隻是明日還有第二輪大比,需得養精蓄銳。等大比結束,若有空,定當前往。」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
現在沒空,以後再說。
那會長也不惱,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公子好好休息,備戰明日大比。小的就不打擾了。」
說完,識趣地退開。
其他人見此,也紛紛散了。
林峰轉過身,看向趙書翰和林梵。
趙書翰正被一個小廝拉著說話,臉上陪著笑,連連點頭。那是四大家族派來的人,負責招攬玉牌數量夠但沒被官府選中的武者。
林梵也被一個小廝拉著,同樣陪著笑,點頭哈腰。
他們不敢得罪這些人。
四大家族,隨便哪個,都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林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
文氏商會。
文天寒跪在房間裡,這次金川大比,他隻拿到了三塊玉牌,交給林峰兩塊,自己隻剩下一塊,這還是許諾重金求林峰放自己一馬的結果。
父親文和用鞭子狠狠抽打文天寒胖碩的背部,一邊厲聲道:「你這個不孝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大比的成績這麼差,還給別人許諾重金才保下一塊玉牌,我文氏的祖業遲早要被你這不孝子敗光了!」
「說!你是跟哪個王八蛋許諾的?」
文天寒咬著牙,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卻不敢躲:「林峰……」
「原來是林峰這個王八蛋來搶……」文和的手忽然一頓,鞭子懸在半空,「等等,你說的可是通臂拳館的那個林峰?」
文天寒抬起頭,看見父親臉上露出震驚之色:「正是,不是他,還能有誰?」
文和摸了摸鬍子,臉上的怒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神色。
由怒轉笑。
「好!太好了!」他忽然大笑起來,把鞭子往地上一扔,上前扶起文天寒,「你這一敗,反倒比得到了十塊玉牌還好啊。」
文天寒愣住了,齜牙咧嘴地站直身子:「爹,您……您這是?」
文和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文和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你知不知道,今天彭山那邊傳來訊息,林峰拿了多少塊玉牌?」
文天寒搖頭。
「三十二塊!」文和豎起三根手指,眼睛放光,「三十二塊!這個成績,直接入了巡檢司的眼!連四大家族的人都親自過去遞名帖!」
文天寒張大嘴巴。
他知道林峰厲害,但沒想到厲害到這種程度。
巡檢司,那是官府的衙門。
四大家族,那是金川內城的龐然大物。
文和捋著鬍子,在房間裡踱步:「林峰這種人物,將來是要進官府的。四大家族都對他垂青,咱們這種小商會,在金川外城都不算顯眼,本來很難和他搭上關係。強行湊上去,說不定還會被有心人記恨。」
他停下腳步,看著文天寒,眼角的皺紋都化開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和他達成了交易,他放你一馬,你許了重金。這下去找他,就名正言順了!」
文天寒這才反應過來,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文和大笑:「我這就帶著禮物,親自去給林峰道喜!」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文天寒連忙叫住他:「爹,您等等!」
文和回頭。
文天寒忍著背上的疼,腦子飛快地轉著:「爹,您親自去,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
文天寒說:「您是一家之主,親自登門,禮太重。林峰那種人,我交手的時候看得清楚,他不是那種貪圖小利的人。您親自去,他反而會起戒心,覺得咱們有所圖。」
文和愣了愣,摸著鬍子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點道理。那依你之見呢?」
文天寒說:「我去。」
「你?」
「對。」文天寒說,「我和他交過手,他放我一馬,我們之間有話可說。年輕人之間往來,他不會有戒心。」
文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啊,被打了一頓,腦子倒清醒了。那你說,送什麼?」
文天寒早就想好了:「先打聽打聽他住在哪兒,缺什麼。」
文和點頭:「這事好辦,我讓人去查。」
父子倆又商議了一陣,文和才背著手離開。
文天寒一個人站在房間裡,背上的傷還在疼,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林峰。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不久,僕人回報:林峰,家住安樂坊,採藥人聚集之地,房屋破舊,家境貧寒。其家以採藥為生,有一幼弟。安樂坊地處偏僻,無甚娛樂,治安亦差。
安樂坊。
那種地方,他去過一次,髒亂差,巷子窄得連馬車都進不去。
林峰那種人,住在那兒?
他想起那天在彭山,林峰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種人,不該住那種地方。
文天寒眼睛一轉。
流光坊,梧桐巷,第三間宅院。
三進三出,帶個小花園,前後兩進院子,正房廂房一共八間,後麵還有一口井。
這房子是他用了不少關係纔在一眾富公子手上搶到的。
文天寒想了想,又從懷裡摸出一疊銀票,數了數,抽出五張。
五十兩。
他把銀票和地契放在一起,想了想,又從懷裡摸出一塊銅牌。
巴掌大小,正麵刻著「文氏商會」,背麵刻著「文天寒」。
這是他身份銘牌,文家嫡子的憑證。
他盯著那塊銅牌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把它塞進了那疊銀票和地契之間。
然後他把東西全部裝進一個禮盒裡,蓋好蓋子,抱在懷裡。
「林峰啊林峰,」他自言自語,「我這份禮,你可不能不要。」
半個時辰後。
文天寒站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喘了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個少年站在門內,正是林峰。
他看見文天寒,微微皺眉:「文兄?」
文天寒連忙擠出一個笑容,抱了抱拳:「林兄!冒昧登門,還望海涵!」
林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禮盒,沒有說話。
文天寒訕訕道:「林兄,我今天是來給你賠罪的。」
他把禮盒往前一遞:「那天在彭山,是我不對。技不如人還嘴硬,實在不該。讓你花費功夫打我,這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是林兄想要我的玉牌,兄弟早就該把玉牌親手奉上了。這是一點心意,還請林兄收下。」
林峰沒接,隻是看著他。
文天寒被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說:「林兄,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覺得那天的事,實在過意不去。」
林峰終於開口:「文兄,那天的事,已經了了。你給了玉牌,我放你走,兩不相欠。這東西,你拿回去。」
文天寒急了:「林兄!你別急著拒絕啊!你……你先看看是什麼!」
他把禮盒開啟,露出裡麵的地契和銀票。
「流光坊梧桐巷的宅子,三進三出,帶花園!還有五十兩銀票!」文天寒說,「林兄,我知道你家住在這兒,安樂坊這地方太偏,治安也不好。這宅子你收下,搬過去住,日後有什麼事也方便!」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目光平靜:「文兄,我那點人情,值不了這麼多。」
他不是不想要這些,隻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收了這不明不白的銀子,可能會沾上不小的麻煩。
文天寒連忙說:「值!怎麼不值!要不是林兄你放我一馬,我連一塊玉牌都保不住,回去非被我爹打死不可!」
他說著,又壓低聲音:「林兄,實話跟你說吧,我今天是來求個機會的。」
林峰看著他:「什麼機會?」
文天寒咬了咬牙,索性把話挑明:「林兄如今入了巡檢司,日後前途無量。我文氏商會雖然不大,但在金川外城還算有些根基。不過越是家大業大,越是難當家。日後若有什麼訊息,希望您多提點提點。當然,到時候我會另給報酬,絕不白用林兄的人情!」
他說完,忐忑地看著林峰。
林峰沉默了一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胖子,胖臉上滿是誠懇,眼睛裡帶著期盼,還有幾分緊張。
那天在彭山,這人認輸得快,出手也爽快。現在又來送禮,話也說得明白。
不是來套近乎的,是來求個機會的。
這種人,不討厭。
林峰伸手,接過了禮盒。
「那就多謝文兄了。」
文天寒大喜,連連擺手:「不謝不謝!林兄客氣了!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他說完,生怕林峰反悔似的,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喊了一句:「林兄,那宅子你儘快搬過去住!有什麼事隻管來找我!」
然後一溜煙跑了。
林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禮盒。
他轉身進屋,把禮盒放在桌上,開始收拾裡麵的東西。
地契,流光坊梧桐巷,確實是好地段。
銀票,五張十兩,一共五十兩。
他把地契和銀票拿出來,準備收好,忽然手指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把禮盒翻過來,倒出最後一樣東西。
一塊銅牌。
巴掌大小,正麵刻著「文氏商會」,背麵刻著「文天寒」。
林峰拿著那塊銅牌,看了看,又看了看禮盒。
這胖子,把身份銘牌落在這兒了?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對。
不是落下的。
是故意放的。
那天在彭山,這人出手爽快,認輸利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
這種身份銘牌,怎麼可能隨手亂放?
林峰把銅牌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現在銘牌落在他手裡,文天寒過幾天肯定要來取。
林峰迴想到小胖子那句「到時候我會另給報酬,絕不白用林兄的人情!」
取銘牌,總不能空手來。
林峰搖了搖頭。
這胖子,倒是有點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破舊的巷子。
幾個月前,他還在這條巷子裡,為了一家人的生計發愁。
現在,有人千方百計地給他送錢送宅子。
他想起當初在許下的諾言,換一套大宅子,讓娘過上好日子。
現在,這個諾言,有人幫他實現了。
雖然是有心人的刻意結交,但那又怎樣?
林峰迴到桌前,把銅牌收進懷裡。
既然人家想交這個朋友,那就交吧。
……
文氏商會。
文和說:「想好怎麼再去林家沒有?」
文天寒說:「想好了。就說身份銘牌不小心落在禮盒裡了,現在急著用,請他還給我。他要是還了,我就千恩萬謝,把這三十兩銀票當謝禮。他要是……」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他要是故意說沒看見,那我就說丟了不要緊,但這謝禮還是要送的,感謝他幫忙找。」
文和聽了,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好!比你爹我想得還周到!」
文和笑夠了,忽然臉色一沉:「記住了,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你一個月內再進一次林宅,和林峰搞好關係。」
他話風一轉:「做不到,家法伺候。」
文天寒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爹放心,我保證做到。」
他說完,一溜煙跑出了門。
文和看著他的背影,捋著鬍子笑了笑。
這臭小子,練武不行,人情世故,到還有幾分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