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峰扛著林梵,在灌木叢中穿行。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林梵不重,但扛著一個昏迷的人走山路,想要完全躲避其他的參賽者,還是有些吃力。
他的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驚起幾隻覓食的山雀。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塊大石頭後麵,探出一個腦袋。
趙書翰看見林峰,連忙從石頭後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迎上來。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左腿上的傷口雖然簡單包紮過,但血還是滲了出來,染紅了布條。
「林兄,你沒事吧?」趙書翰說著,目光落在林梵身上,「小梵他……」
「暈過去了,應該沒大礙。」林峰將林梵放下來,靠坐在石頭旁。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
趙書翰看著林峰腰間的革囊,愣了一愣。
那革囊他認得,是趙裳的。
「林兄,你碰到趙裳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峰點了點頭:「碰上了。」
「那她……」
「她不是我的對手。」
趙書翰倒吸一口涼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他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個水囊,遞給林峰:「先喝口水吧。」
林峰接過,仰頭灌了幾口。
清涼的水入喉,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低頭看向林梵,拍了拍他的臉:「林梵,醒醒。」
連拍幾下,林梵終於有了反應。
他眉頭皺了皺,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目光先是茫然,然後漸漸聚焦,落在林峰臉上。
「林……林峰?」林梵愣了一下,猛地坐起來,「我……我怎麼會在這兒?」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臉色一變:「我的玉牌!」
「別急。」林峰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革囊,「在這兒。」
林梵連忙拿過革囊,開啟一看,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看林峰,又看看旁邊的趙書翰,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趙兄,是你救了我?」
趙書翰一怔,神色複雜,連忙擺手:「不是我,是……」
「多謝趙兄!」林梵一把抓住趙書翰的手,用力晃了晃,「這份恩情,我林梵記下了。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趙兄儘管開口!」
趙書翰被他晃得傷口疼,齜牙咧嘴地抽回手。
「趙兄不必謙虛!」林梵一臉認真,「我記得很清楚,我被那瘋女人打暈之前,看見她朝我衝過來。醒來就看見你和林峰在這兒。肯定是你出手攔住了她,不然我早就被淘汰了。」
他說著,又轉向林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峰哥,你也辛苦了,把我扛回來不容易吧?」
林峰看著他,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還行。」
趙書翰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被林峰一個眼神製止了。
林梵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那瘋女人太厲害了,我根本不是對手。趙兄能把她打退,實力當真了得。對了,那瘋女人呢?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走了。」林峰簡短地回答。
「走了?」林梵愣了愣,「她把玉牌拿走了?」
「沒有。」林峰又指了指革囊,「你的玉牌沒丟。」
林梵低頭看看自己腰間的革囊,又看看林峰指的那個,這才發現那革囊不是自己的。他拿起來一看,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這……這是……」
裡麵至少十幾塊玉牌。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峰和趙書翰:「你們……你們把她給搶了?」
趙書翰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林峰點了點頭。
林梵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太好了!讓那瘋女人囂張!活該!」
林峰淡淡道:「碰上了,就打了一場。」
林梵把革囊還給林峰,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除了腦袋還有點疼,倒沒受什麼重傷。
「咱們現在怎麼辦?」他問。
「先離開這兒。」他說,「剛才的動靜不小,難保不會引來別人。」
趙書翰點頭:「林兄說得對。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等安全再出去。」
林梵也表示同意。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由林峰帶路,往樹林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找到一處隱蔽的山坳。
山坳不大,三麵都是陡峭的石壁,隻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可以進去。
石壁上爬滿了藤蔓,將入口遮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峰先進去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危險,才讓兩人進來。
三人靠坐在石壁下,歇了口氣。
這一夜,過得驚心動魄。
趙書翰靠著石壁,閉上眼睛養神。
他的腿傷雖然不致命,但也流了不少血,臉色蒼白得嚇人。
林梵倒是精神頭十足,東張西望了一陣,又從懷裡摸出乾糧,遞給兩人。
「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林峰接過,咬了一口。
乾糧很硬,嚼起來有些費勁,但總比餓著強。
他一邊嚼,一邊想著剛才的事。
迷神符。
那種精神衝擊,如果不是他精神力量夠強,刀意雛形夠鋒利,恐怕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更何況,這種符籙聽趙棠說還能控製人的神智。
陳驍師兄說得對,這次大比,藏龍臥虎。
趙裳那種人,都能弄到符籙,其他人呢?
他抬起頭,透過藤蔓的縫隙望向外麵。
天色漸漸亮了。
晨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照在石壁上,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天亮了。」趙書翰睜開眼睛。
林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咱們什麼時候出去?」
林峰想了想:「現在就走。大比三天期限已到,這時出去,不用擔心成為其他人的獵物。」
兩人點頭。
三人出了山坳,沿著來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們格外小心。
雖然期限已到,但是難保不會有人不滿玉牌的數量,心生歹意。
林峰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走得很輕,目光掃視著四周。
趙書翰跟在他身後,雖然腿上有傷,但也咬著牙堅持。
林梵殿後,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有人跟上來。
走了一程,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
三人立刻停下,躲進旁邊的灌木叢中,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幾個人影從樹林裡走出來,都是參賽的武者。他們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身上帶著傷,狼狽不堪。
「……倒黴透頂!好不容易搶到兩塊玉牌,全被那幫孫子搶走了!」
「別說了,能活著出來就不錯了。我聽說昨天有人被打斷了腿,扔在山裡餵狼。」
「唉,這大比真不是人參加的。苦練了四五年,全白費了。」
幾個人說著,漸行漸遠。
等他們走遠,三人才從灌木叢裡出來。
林梵鬆了口氣:「嚇我一跳,還以為是來找麻煩的。」
趙書翰苦笑:「這些都是被淘汰的,隻有一兩家來自各個縣城的勢力會招攬他們,並且給的條件也不遠如玉牌多的人。」
林峰沒有多說,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他們又碰到了幾撥人。
有的是三五成群,互相攙扶著往外走;有的獨自一人,垂頭喪氣;還有的被人抬著,渾身是血,看樣子傷得不輕。
無一例外,都是被淘汰的。
他們的玉牌被人搶走,隻能提前結束這場大比。
林梵看著那些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想起自己昨晚,如果不是林峰和趙書翰,恐怕也是這個下場。
「走吧。」林峰的聲音傳來。
林梵回過神,跟了上去。
午時剛過,三人終於走出了彭山。
山腳下,是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搭著幾排簡易的棚子。
棚子裡擺著桌椅,坐著各大家族、各商會、各幫派的管事。
他們麵前放著帳本,手裡拿著筆,隨時準備登記招攬。
至於各位家主和幫主級別的人第一天為了給金川大比麵子到了現場,然後隨著金川知府講完話,比賽正式開始就回去了,不可能為了這些瑣事留在此處三天。
棚子外麵,三三兩兩站著一些武者。
有的滿臉喜色,腰間的革囊鼓鼓囊囊;有的垂頭喪氣,空著手站在一旁;還有的渾身是傷,坐在草地上喘氣。
林峰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不遠處的校場上。
那裡,一個青衣小吏正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三個字:登記處。
「走吧。」林峰說著,朝那邊走去。
三人來到登記處前。
青衣小吏抬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眼。看見趙書翰腿上的傷,又看見三人腰間的革囊,眼神微微一動,臉上露出笑容。
「三位辛苦了。交出玉牌,登記數量即可。」
趙書翰先上前,解下革囊,將玉牌倒在桌上。
一塊,兩塊,三塊……
一共十四塊。
青衣小吏眼睛一亮,提筆記下:「趙書翰,十四塊。不錯不錯,這個成績,倒也算是百裡挑一了。」
趙書翰鬆了口氣,拱手道謝。
林梵第二個上前。
他解下革囊,將玉牌倒在桌上。
一塊,兩塊,三塊……
一共十二塊。
青衣小吏點了點頭:「林梵,十二塊。也不錯了。」
林梵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輪到林峰。
他上前一步,解下腰間的革囊,將玉牌倒在桌上。
嘩啦——
玉牌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青衣小吏低頭一看,愣住了。
一塊,兩塊,三塊……
三十二塊。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峰。
「你……你一個人得了三十二塊?」
林峰點了點頭。
青衣小吏深吸一口氣,重新低下頭,一塊一塊地數了一遍。
沒錯,三十二塊。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熱情:「林峰,三十二塊。好!太好了!這個成績,在目前出來的這些人裡,絕對能排進前十!」
林梵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傻了。
三十二塊?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革囊,又看向趙書翰的,最後看向林峰。
他一直以為是趙書翰救了自己。
畢竟趙書翰是練筋境,實力比他強得多。
可三十二塊玉牌……
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醒來時,林峰坐在旁邊,趙書翰也坐在旁邊。
他想起自己抓住趙書翰的手,一個勁兒地道謝。
他想起自己說「趙兄能把她打退,實力當真了得」。
他還想起自己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說「林峰,你也辛苦了」。
林峰當時隻是點了點頭,說「還行」。
他當時還以為林峰是謙虛。
可現在……
林梵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從耳朵根紅到脖子,紅得像煮熟了的蝦。
他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三十二塊玉牌。
這說明什麼?
說明昨晚打退趙裳、搶走她玉牌的,根本不是趙書翰,而是林峰!
可他呢?
他當著林峰的麵,一個勁兒地感謝趙書翰,把林峰晾在一邊。
他還拍著林峰的肩膀,說什麼「辛苦了」。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武館門口,拍著胸脯說要罩著林峰的話。
「以後在武館,有事就來找我,我罩著你。」
罩著你。這三個字,此刻像三記耳光,一下一下扇在他臉上。
他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裡。
腳趾在鞋裡緊緊蜷縮,一下一下扣著鞋底,恨不得扣出一個洞來。
就在此時,棚子那邊,一陣騷動。
幾個人快步朝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人,麵白無須,眼神溫和中帶著精明。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個個精氣飽滿,一看就是練家子。
程家管事,程星。
他身後不遠處,另一個方向,也有幾個人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灰袍老者,麵容清臒,雙目微闔。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李家,一位灰袍長老。
另一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大步走來,虎背熊腰,眼神淩厲。
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子弟,個個昂首挺胸。
趙家。
還有一個方向,一個身穿月白長袍的中年文士緩步而來,手裡搖著一把摺扇,麵帶微笑。
惠家。
金川內城四大家族的人,幾乎同時到了。
他們身後的棚子裡,各商會的管事、各幫派的堂主也紛紛站起身,朝這邊張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峰身上。
青衣小吏見此情景,眉頭微微一皺。
他站起身,擋在林峰身前,朝四大家族的人拱了拱手:「諸位,按照規矩,玉牌數量前四十的武者,優先由官府挑選。這位林公子,當入我們巡檢司。」
程星停下腳步,笑了笑:「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