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帶著料峭寒意,吹過金川城外的官道,捲起些許黃沙。
林峰站在陳氏貨行的後院裡,身上穿著黑色鏢師服,手裡拎著一個藍布包袱。
三日前跟隨商隊一路顛簸,終於在晌午時分回到了金川。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鐵山從帳房裡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幾分物是人非的悵然。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掌櫃派去的人已經往陳家報信了,家主的賞銀下午就送到。」
林峰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回到武館旁那條巷子裡的賃屋,推開門,一股積了幾日的潮氣撲麵而來。
林峰將包袱放在床上,沒有急著收拾,而是坐下,靜靜感受著體內那股越發充盈的氣血。
押鏢這一趟,他殺了不少人。
不是切磋,不是演練,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馬三刀那柄刀劈下來時的風聲,至今還留在耳畔。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絲雜念壓下去。
午後,陳氏商會的人果然來了。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管事,麵容嚴肅,行事利落。
他也沒多寒暄,直接從袖中取出一隻錦袋,放在桌上。
「林鏢師,家主說,此番押鏢能保全性命、保全貨物,全仗您力挽狂瀾。這是謝儀,請您收下。」
錦袋入手沉甸甸的。林峰開啟看了一眼,是一枚十兩的成色極好的銀餅,還有一隻白瓷小瓶。
他拔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飄出。
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家主知道,林鏢師正需要練武所需的丹藥,就按市價將銀子兌換成丹藥了,家主還說了,林鏢師若有意入府效力,陳氏商會虛位以待。
這是正經的招攬了。
林峰將錦袋收起,拱手道:「謝家主抬愛。林某尚需專心備考金川大比,暫時無意入府。」
管事也不意外,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起身告辭。
那瓶培元丹共有十五枚丹藥,陳家的手筆不算小。
林峰將瓷瓶放在桌上,取出一枚培元丹含入口中,盤膝坐於床榻。
藥力化開,如一線溫熱自喉間流入腹中,再緩緩散入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五行樁緩緩運轉。
接下來一個月,他就在通臂拳館的練功室中埋頭苦練。
每日黎明即起,五行樁兩個時辰,午時過後服一枚培元丹,再行功至子夜。
到了夜裡,就借著月光練習易筋經的前兩個動作。
他沉浸在那股不斷壯大的氣血之中,一遍遍地搬運、錘鍊、打磨。
武館裡漸漸有了些閒言碎語。
起初隻是師兄弟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陳氏商會押鏢的鏢隊回來了,死傷慘重,聽說險些全軍覆沒。」
「可不是。聽說是周彪那隊人,周彪都死了,林峰倒活著回來了。」
「活著有什麼用?聽說陳家那批貨值不少銀子,押鏢失敗要賠錢的吧?」
「那真是也夠嗆。他本來就不富裕,這一趟怕是白跑了,還搭進去不少。」
又有人說,林峰拒絕了陳家的招攬,一個人躲在賃屋裡,門都不出。
「怕是在養傷。」
「養什麼傷,我聽說他全須全尾回來的,連皮都沒破。多半是閉關修煉。」
這話引來幾聲意味不明的笑。
「臨陣磨槍也不是這麼個磨法。金川大比還有不到月餘,他要是能在這點時間裡突破練筋,我把這桌子吃了。」
說話的是個圓臉青年,名叫劉貴,也是武館的弟子,家境尋常,習武多年仍在練肉境打轉。
他旁邊坐著個瘦高個,姓周,單名一個勇字,是劉貴同鄉。
周勇嘆了口氣,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頹喪。
「所以說啊,咱們這種出身,就是註定難出頭。」
他頓了頓,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出口。
「當初我就勸林峰,趁早別練了,跟著柴冬他們去做生意。他不聽,非要走這條路。現在倒好,押鏢沒賺到錢,還險些把命搭進去。圖什麼?」
旁邊幾人沉默了一瞬。
劉貴低聲說:「可他功夫確實不錯……」
「不錯有什麼用?」周勇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認命的苦澀,「咱們這種平民,沒有家傳功法,沒有名師指點,練到頂也就是個練骨。練骨在金川城裡能幹什麼?當護院一個月十兩銀子,拚死拚活乾十年,買不起內城一間房。」
他搖了搖頭。
「我認了。不是那塊料,趁早轉行,別把自己耗死在這條路上。」
劉貴沒有反駁他,而是嘆了口氣,其實他很佩服這位每天練功練到最晚的林師兄,同樣作為在山裡刨食的採藥人,他比誰都希望林峰能夠有一番成就,來證明採藥人也有機會出頭。
但是他也知道,這一切隻不過是自己不切實際的奢望
不遠處,幾個年輕弟子湊在一處,壓低聲音交頭接耳,時不時抬眼朝練功場東側瞥去。
那邊,一個身著月白勁裝的少年正收勢調息,動作從容,氣息綿長。
是易塵。
「易師兄這幾天狀態真好,聽說他的通臂拳已經摸到小成門檻了。」
「銅皮鐵骨加通臂拳小成……這回金川大比的最後一個名額,怕是板上釘釘了。」
有人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你們說,咱們要不要……」
他沒說完,但幾人都心照不宣。
片刻後,一個生得機靈的年輕弟子率先邁步,朝易塵走去,臉上堆起笑:「易師兄,方纔那幾式打得真好,不知可否指點師弟一二?」
易塵抬眼看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語氣溫和:「指點不敢當,切磋可以。」
那弟子受寵若驚,連連道謝。
其餘幾人見狀,也紛紛圍了上去。
武館另一側的廊下,柳茵抱著幾本帳冊,垂著眼快步走過。
周倩從後麵跟上來,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我早說過」的瞭然。
「怎麼樣?我當初怎麼勸你的?你不聽,非要把錢借給他。」
柳茵腳步頓了頓,沒說話。
周倩嘆了口氣,語重心長:「你呀,就是心太軟。」
「五十兩!」周倩倒吸一口氣,「他拿什麼還?押鏢沒賺到錢,還差點送命,金川大比的名額又爭不過易塵,這錢你怕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柳茵抿了抿唇,,加快腳步走開了。
周倩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沒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