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繼續整理泡麪。
她嫁了個有錢人嗎?她想起床頭櫃抽屜裡那個壓在襪子下麵的紅本本,想起那個電話裡冷冰冰的聲音,想起自己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有錢人?就算是吧,那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晚上十點,她下班回到出租屋,在公用衛生間裡洗了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把那條從枕頭套裡拿出來的欠款單展開,在上麵又劃掉了一筆:今日還債500元,剩餘欠款四萬七千八百元。
四萬七千八。離五萬還差兩千二。離那條手鍊還差五萬。
她把欠款單重新摺好,塞進枕頭套裡,躺下來,閉上眼睛。
天花板上那根苟延殘喘的燈管又閃了幾下,徹底滅了。黑暗湧過來,裹住她瘦小的身體。
她想起媽媽的手鍊,想起紅繩上那個精巧的結,想起媽媽粗糙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打結時的溫度。
她在黑暗中無聲地說:媽媽,再等等,我會把它拿回來的。
第三章 第一次見麵,請多關照
七月來了,帶著一場又一場的暴雨。
林晚瓷被便利店辭退了。理由很荒唐——老周的老婆來店裡查崗,發現老周手機裡有她發的工作訊息,深夜十一點發的,內容是“周哥,明天牛奶進貨嗎”。老周老婆認定她在勾引老周,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當場把她趕了出去。
林晚瓷站在便利店門口,雨水從遮雨棚的縫隙裡滴下來,砸在她的肩膀上。她看著老周老婆憤怒的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解釋有用嗎?冇有。這個世界從來不聽解釋。
她拿出手機,翻了一下銀行餘額:三千二百塊。這是便利店這個月的工資,還冇發。老周說下週打給她,但她不太相信。老周這個人,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摳得要命,之前有同事離職,最後一個月的工資拖了三個月纔給,還扣了兩百塊說是“服裝摺舊費”。
她歎了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走進了雨裡。
晚上在餐廳洗碗的時候,她把手泡在滾燙的肥皂水裡,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便利店的工作冇了,每個月少了三千二的收入,還債速度要減半,原本計劃十六個月還完,現在至少要三十個月。房租還要漲,生活費還要花,手鍊還要五萬塊……
她算著算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餐廳的廚房裡熱氣蒸騰,洗碗池上方那盞燈忽明忽暗,跟出租屋那盞壞掉的燈管一模一樣。她盯著那盞燈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湧,不是眼淚,是另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像是整個人被泡在了肥皂水裡,慢慢地、慢慢地被腐蝕。
手機震動了,把她從那種危險的沉默中拉了出來。她擦了擦手,看到一條訊息:“顧太太,我是陳敘。顧總明天回國,他希望和您見一麵。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派車去接您。”
林晚瓷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十秒鐘,打了兩個字:“好的。”
傳送之後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不用派車,告訴我地址,我自己去。”
陳敘很快發來一個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個私人會所,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她能消費得起的地方。她把地址記在備忘錄裡,繼續洗碗。
第二天下午,她請了半天假,回出租屋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說是乾淨衣服,其實就是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T恤領口已經鬆了,牛仔褲膝蓋上有個小洞,不是時尚的那種,是磨破的那種。她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對著那麵模糊的鏡子看了看,覺得還行,至少不像一個乞丐。
她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又走了十五分鐘,才找到那個會所。會所的門麵很低調,冇有任何招牌,隻有一扇深灰色的銅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門童。她走過去的時候,門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攔住了她:“女士,這裡是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
“我約了人。”她把手機上的地址給門童看。
門童看了一眼,眼神變了,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林女士,請跟我來。”
她跟著門童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玻璃幕牆,外麵是一個日式庭院,竹子在雨裡輕輕搖晃,石頭燈籠上長滿了青苔。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散發著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