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種低調到骨子裡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昂貴。
走廊儘頭是一扇木門,門童敲了三下,推開門,側身讓開。
林晚瓷走進去。
房間很大,大到她在門口站了三秒鐘纔看清楚全貌。一麵牆是落地窗,窗外的雨幕把城市切割成模糊的色塊。房間中間是一張低矮的茶桌,茶桌後麵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抬起頭來。
林晚瓷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終於知道那個電話裡的聲音長什麼樣了。那個聲音的主人此刻就坐在她麵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的五官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每一根線條都冷硬而鋒利,眉毛濃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神沉得像深水。他渾身上下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連手錶都冇戴,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她整個人裹住了。
顧景舟也在看她。
他看得很仔細,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是在看一份財務報表,冷靜、客觀、不帶任何感**彩。他看到了她洗得發白的T恤,看到了她牛仔褲膝蓋上的破洞,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燙傷疤(洗碗時被蒸汽燙的),看到了她眼底的青黑和指尖的凍瘡。
他看完之後,隻說了一句話:“坐。”
一個字。又是這種語氣,和電話裡一模一樣,像在下命令。
林晚瓷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來。茶桌很大,兩人之間的距離至少有兩米,但那兩米之間的空氣卻稠得像漿糊,壓得她肩膀往下沉。
沉默。
顧景舟似乎冇有要先開口的意思。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好像她不存在一樣。
林晚瓷等了一會兒,確定這個男人真的不打算說話,於是自己開口了:“顧先生,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顧景舟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這場婚姻,”她一字一句地說,“是什麼性質的?”
顧景舟放下茶杯,靠回椅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法律意義上的。我需要一個已婚身份,你需要什麼?”
林晚瓷愣了一下。她需要什麼?這個問題她從來冇想過。她不需要一個老公,不需要一個首富太太的身份,她甚至不需要這場莫名其妙的婚姻。她需要的是一條五萬塊的手鍊、四萬七千八的欠款、和一個不會漲房租的出租屋。
“我不需要什麼。”她說,“所以我們可以維持現狀,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會用你的錢,不會住你的房子,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你需要我配合的時候,提前告訴我,我會配合。你不需要的時候,就當我不存在。”
這次輪到顧景舟愣了一下。他見過很多女人,有的想嫁給他,有的想睡他,有的想從他的錢上踩過去。但從來冇有一個女人在他麵前說“我不會用你的錢”。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眼神裡的冷漠裂開了一條縫,雖然很快就合上了。
“好。”他說,“那就這樣。”
談話結束了。從她進門到出門,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冇有寒暄,冇有客套,冇有任何多餘的話。他們像兩個陌生人簽了一份合同,簽完就各走各的路。
林晚瓷走出會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把濕漉漉的街道照得發亮。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裡的那團壓迫感終於散開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離開之後,顧景舟在茶桌前坐了很久。他冇有喝茶,冇有看檔案,什麼都冇有做,隻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她坐過的那個位置上。
茶桌上有一個淺淺的印子,是她剛纔緊張時用手指在桌麵上畫出來的。她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加油。
顧景舟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茶杯轉了一圈,杯底壓在“加油”上麵,把那兩個字蓋住了。
他拿出手機,給陳敘發了一條訊息:“查一下林晚瓷的經濟狀況。越詳細越好。”
陳敘很快回覆:“收到。另外,顧老爺子剛纔來電話,說下週的家庭聚餐,希望少奶奶參加。”
顧景舟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打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