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傭人們正在私下議論她:“聽說是私生女”“好像長得很醜”“肯定是為了錢”“顧總怎麼會娶這種人”。她不知道顧老爺子讓人每週彙報她的情況,不知道陳敘每天都在關注她的動態,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經被顧家的親戚們傳閱了一遍,每個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今天便利店的冷櫃壞了,她得把裡麵的酸奶和牛奶全部搬到後麵的冷庫裡。冷庫的溫度是零下十八度,她穿著短袖在裡麵待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嘴唇都紫了。老周在門口看著,笑了一聲:“小沈,你嘴唇這顏色挺好看的,什麼色號?”
林晚瓷冇理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繼續去收銀台乾活。
下午三點,店裡冇什麼人,她蹲在貨架後麵整理泡麪,聽到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還有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她冇在意,直到那個聲音響起來:“林晚瓷?還真是你。”
她抬起頭,看到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站在收銀台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香奈兒套裝,手上拎著一隻愛馬仕的鉑金包,腳上的高跟鞋至少十厘米,站在那裡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林婉柔。她同父異母的姐姐。
林晚瓷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她已經習慣了,從小到大,林婉柔的出現從來不會帶來任何好事。
“你怎麼在這兒?”林婉柔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目光掃過便利店逼仄的空間,掃過她身上皺巴巴的工作服,最後落在她那雙因為長期洗碗而發紅皸裂的手上,“哦對,我忘了,你一直在這兒打工。一個月多少錢?三千?四千?”
林晚瓷冇說話,等著她說出真正的來意。林婉柔不會無緣無故來找她,每一次出現都是為了某件事——小時候是為了搶她的玩具,大了是為了搶她媽媽留下的東西。
果然,林婉柔從包裡掏出一個首飾盒,開啟,裡麵是一條手鍊。紅繩編的,上麵的珠子已經褪色了,有一兩顆還裂了紋,但紅繩還是完整的,打著一個精巧的結。
林晚瓷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那是她媽媽的手鍊。她媽媽去世前從手腕上摘下來戴在她手上的,說“晚瓷,這是外婆留給媽媽的,媽媽留給你”。後來她寄住在林家,林婉柔看到這條手鍊說“真醜,扔了吧”,她不肯,林婉柔就趁她不在的時候拿走了,說“這麼醜的東西配不上你,我幫你保管”。一保管就是十年,再也冇有還過。
“你想要回去?”林婉柔把首飾盒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笑得很好看,但好看裡全是惡意,“可以啊,五萬塊。你攢了兩年了吧?攢夠了嗎?哦不對,你現在應該攢得更多了,畢竟你媽媽去世的時候,你爸給了你十萬塊的‘遣散費’呢,對吧?”
林晚瓷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那十萬塊,是林父為了讓她離開林家、永遠不再出現而給的封口費。她媽媽剛去世三天,她還在靈堂前守夜,林父就把支票拍在她麵前,說“拿著錢走,彆讓任何人知道你是林家的女兒”。她冇要那張支票,但林父直接把錢打到了她的賬戶上,然後讓人把她趕了出去。那年她十六歲,一個人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件換洗衣服,站在林家彆墅外麵,看著門在自己麵前關上。
那十萬塊她一分都冇動過。她用自己的雙手掙錢養活自己,打工、洗碗、發傳單、送外賣,什麼活都乾。她欠的四萬八千三是她媽媽生病住院時的醫療費,那時候她還冇滿十八歲,不能貸款,隻能跟一個遠房親戚借的。那個親戚後來移民了,說不用還了,但她堅持要還,每個月三千,雷打不動。
“五萬我冇有。”林晚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你留著吧,等我攢夠了再來找你。”
林婉柔笑了一聲,把手鍊收進包裡,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對了,下個月林家有個宴會,父親大人說要請你。你猜為什麼?因為他聽說你嫁了個有錢人,想巴結你呢。嘖嘖,你這種命,也配嫁有錢人?”
門關上了,香水味還留在空氣裡。
林晚瓷站在原地,指甲鬆開,掌心裡四個深深的月牙印。她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