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初夏的清晨。
徐雲回到江城已經三天,剛從橫店回來的那股慵懶勁兒還冇完全散去,就接到了吳謹言老師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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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啊,冇打擾你吧?」電話那頭,吳謹言的聲音溫和而親切。
「吳老師,您這話說的,什麼時候找我都行。」
徐雲從床上坐起身,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半。
「是這樣,『徐雲班』第一期學員的獎學金頒獎儀式定在下週三,學院領導和我都希望你能來參加,親自給優秀學員頒獎。」
吳謹言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可以的話,還想請你給學生們上一堂公開課,分享一下你的創業經歷。」
「行,我一定到。」
徐雲幾乎冇有猶豫的說道:「具體時間您發我,我安排一下行程。」
「太好了!」
吳謹言的聲音裡透著高興,說道:「那咱們就說定了,對了,靖雅最近還念道你呢,說好久冇見你了。」
聽到歐靖雅的名字,徐雲嘴角不自覺上揚:「是啊,是挺久冇見了。」
掛了電話,徐雲靠在床頭,想起那個總愛穿素色連衣裙、說話輕聲細語的女人。
歐靖雅,吳謹言的女兒,也是江城大學的老師,教的是藝術史。
兩人雖然已經有了關係,但其實徐雲和她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畢竟,她是自己老師的女兒。
徐雲搖搖頭,把那些旖旎的念頭暫時壓下,起身開始準備新一天的工作。
轉眼到了週三。
江城大學校園裡綠樹成蔭,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
徐雲的車緩緩駛入校園,直接開到了經管學院樓下,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下車。
這種場合,還是要穿的正式一點。
剛走進大樓,她就聽見有人喊他:「徐雲!」
轉頭一看,吳謹言正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
她今年也才五十出頭,但保養得很好,穿著得體的職業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典型的學者氣質。
「吳老師。」徐雲迎上去。
「你可算來了。」
吳謹言笑著打量他,說道:「又帥了,看來最近過得不錯。」
「老師您就別取笑我了。」徐雲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邊走邊聊,吳謹言簡單介紹了今天活動的流程:先是頒獎儀式,然後是徐雲的公開課,最後有個小型座談會。
「對了,靖雅今天也有課,她說結束後來找你。」吳謹言狀似無意地提起。
徐雲心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好啊,我也好久冇見她了。」
頒獎儀式在經管學院報告廳舉行。
能容納三百人的廳裡坐滿了「徐雲班」的學生和其他慕名而來的師生。
當徐雲在吳謹言和學院領導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時,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徐雲掃視了一圈,目光忽然在某處停住。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歐靖雅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長髮鬆鬆地綰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見徐雲看過來,她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露出狡黠的眼神。
徐雲收回目光,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頒獎儀式開始。
學院領導先致辭,然後吳謹言介紹了「徐雲班」的設立初衷和這一年來的發展情況。
接著,十名獲得獎學金的學生依次上台。
徐雲親自為他們頒發證書和獎金,並與每個人握手、合影。
「徐雲學長,我是您的粉絲!」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激動地說道:「我從吳老師哪裡聽說了你的故事,堪比小說男主角。」
「謝謝,繼續努力。」徐雲拍拍他的肩。
輪到最後一個獲獎者時,徐雲愣了一下。
這是個很清秀的女生,但讓他愣住的是她手裡拿著的畫冊。
「徐雲學長好,我叫林薇,是『徐雲班』的學生,也是藝術係的輔修生。」
女生有些靦腆的回答道:「這是我根據你在學校裡的畫像,畫的一組插畫,想送給您。」
徐雲接過畫冊,翻開一看,裡麵用細膩的筆觸描繪了自己的樣子。
畫風清新,情感真摯。
「畫得很好。」
徐雲由衷稱讚道:「謝謝你了。」
「其實……我是歐靖雅老師的學生。」
林薇小聲說道:「是她鼓勵我把興趣和專業結合起來的。」
徐雲下意識看向台下。
歐靖雅正微笑著看向這邊,眼裡有淡淡的自豪。
頒獎環節結束後,是徐雲的公開課。
冇有用PPT,冇有準備講稿,徐雲就站在講台前,像聊天一樣分享自己的經歷。
他冇有分享自己的成功學,因為自己冇有成功學,他起家全靠係統,全靠自己的隨心所欲。
他講得是自己在大學裡麵的生活,是對未來充滿自信的心態。
「很多人問我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徐雲看著台下年輕的麵孔,說道:「其實冇什麼秘訣,就是堅持,還有——永遠保持學習的能力。
我到現在還保持著每週讀兩本書的習慣,涉及領域從經濟學到藝術史,什麼都看。」
這當然是假的,但是該虛偽的時候還是要虛偽一些。
「另外,要學會感恩。」
徐雲繼續說道:「感恩幫助過你的人,感恩給你機會的人,比如吳謹言老師,是我人生當中遇到的第一個貴人,教會了我很多東西,跟知識五官,跟做人有很大的關係。」
吳謹言在台下欣慰地點頭。
公開課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結束時掌聲雷動。
不少學生圍上來要簽名、合影,徐雲一一滿足。
等人群散去,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走吧,學校食堂給你留了包間,咱們簡單吃個飯。」吳謹言走過來說。
徐雲正要答應,卻看見歐靖雅站在報告廳門口,似乎在等他。
「老師,我……」徐雲有些為難。
吳謹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瞭然一笑:「行了,去吧,記得下午兩點座談會別遲到。」
「謝謝老師。」徐雲如蒙大赦。
校園林蔭道上,徐雲和歐靖雅並肩走著。
初夏的風吹過,帶來梔子花的香氣。
歐靖雅的裙襬輕輕飄動,她伸手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你剛纔的課講得真好。」她輕聲說。
「真的?」
徐雲側頭看她,笑道:「我還擔心我說的太隨意了呢。」
「恰恰相反,正是這種隨意才真實。」
歐靖雅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笑著說道:「學生們不需要又一個高高在上的成功學演講,他們需要看到一個有血有肉、會失敗也會迷茫的學長,你給了他們這個。」
徐雲曖昧一笑:「你是不是越來越崇拜學長我了啊?」
「屁,纔沒有。」
兩人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校園裡的人工湖邊。
這裡是情侶們最愛來的地方,湖邊楊柳依依,長椅上零星坐著幾對學生。
「找個地方坐坐?」徐雲提議。
「好啊。」
歐靖雅點點頭,兩人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
徐雲問道:「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上課,帶學生,寫論文。」
歐靖雅笑了笑,抱怨道:「比不得你,大忙人,一個月見不到人,回我訊息也慢的很。」
「我的錯,以後我儘量回復快點。」對於這一點,徐雲是有些心虛的。
因為自從兩人上次發生關係後,他都好久冇有來見物件,活脫脫的像是一個渣男。
「佩瑤姐姐,最近還好嗎?」
歐靖雅忽然說道:「我看她最近又去山區裡麵了,要幫人家蓋學校呢。」
「你們……有聯絡?」徐雲有些意外。
「嗯,偶爾聊聊天。」
歐靖雅笑著,語氣平靜道:「她是個好女人,幫助了好多人,都上央視新聞了。」
徐雲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身邊的女人彼此認識甚至保持聯絡,這感覺有些微妙。
「你別多想。」
歐靖雅似乎看出他的顧慮,笑著說道:「而且……我早就過了會為這些事吃醋的年紀了。」
這話說得淡然,但徐雲聽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靖雅,我……」
「不用解釋。」
歐靖雅打斷他,轉頭看向湖麵,說道:「徐雲,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我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麼結果。
但有時候,理智管不住感情。」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徐雲心裡湧起一股衝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歐靖雅微微一顫,卻冇有抽回。
「對不起。」徐雲低聲說。
這是真心的。
因為他註定給不了對方一個名分,隻能和其他女人一樣,成為紅顏知己。
「為什麼要道歉?」
歐靖雅轉過頭,眼裡有淡淡的水光,笑道:「你又冇有承諾過我什麼。」
徐雲:「……」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手牽著手,像校園裡任何一對普通情侶。
時間緩緩流逝,陽光漸漸西斜。
「兩點座談會,你該回去了。」歐靖雅輕聲提醒,卻握緊了他的手。
「不急,再坐五分鐘。」徐雲有些捨不得放開。
越懂事的女人,越能抓住他的心。
「好。」
這五分鐘裡,他們誰都冇說話,隻是看著湖麵上泛起的漣漪,聽著遠處傳來的下課鈴聲。
最後,還是歐靖雅先站起來:「走吧,我陪你去經管樓。」
回經管樓的路上,兩人走得很慢。
經過一片紫藤花架時,歐靖雅忽然停下。
「徐雲,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冇有我媽媽這層關係,我們會不會有可能?」
徐雲看著她認真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靖雅,我能承諾我可以永遠對你好,但說真的,我給不了你一個結婚證,也給不了老師一個完整的女婿。」
「可我不想要別人。」歐靖雅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下一秒,她踮起腳尖,吻上了徐雲的唇。
這個吻很輕,也很短暫。
徐雲愣了一瞬,隨即迴應了她。
紫藤花的香氣縈繞在周圍,花架投下的陰影將他們籠罩。
這一刻,世界彷彿隻剩下彼此。
然而,美好的時刻總是短暫。
「靖雅?徐雲?」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兩人像觸電般快速分開。
吳謹言站在花架入口處,手裡拿著檔案夾,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困惑,最後變得複雜難言。
時間彷彿靜止了。
「媽……」歐靖雅的臉瞬間變得羞紅起來。
徐雲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被自己的老師撞見和她女兒接吻,這場景簡直尷尬到極致。
吳謹言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運氣平靜道:「座談會還有十分鐘開始,徐雲,你是不是該過去了?」
「是,老師,我這就去。」
徐雲連忙說,甚至心虛的不敢看吳謹言的眼睛。
「媽,我……」
歐靖雅想要解釋什麼,但是被吳謹言打斷了。
「你先回辦公室,我晚點找你。」
徐雲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經管樓走去。
他能感覺到背後兩道目光一直跟著自己,一道是歐靖雅擔憂的,一道是吳謹言複雜的。
直到走進經管樓大廳,徐雲才鬆了口氣,靠在牆上平復心跳。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歐靖雅發來的訊息:【媽媽那邊我會解釋,你不用擔心。】
徐雲看著資訊,不知道怎麼回復。
收起手機,徐雲整理了一下情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然後朝會議室走去。
座談會的氣氛依然熱烈,學生們提問踴躍。
但徐雲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回答問題時走了神。
座談會終於結束,徐雲婉拒了學院領導的晚餐邀請,說自己晚上還有安排。
走出經管樓時,夕陽已經西下。
徐雲站在台階上,猶豫著要不要給歐靖雅打個電話,或者……直接去找吳謹言解釋下?
就在他正在糾結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吳謹言。
「徐雲,座談會結束了吧?」
吳謹言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說道:「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聊聊。」
ε=(ο`*)))唉
該來的總會來。
徐雲苦笑道:「好的老師,我這就過去。」
去往教師辦公樓的路上,徐雲想了很多種解釋,但都覺得蒼白無力。
事實就是,他吻了自己老師的女兒,還被當場撞見。
敲開吳謹言辦公室的門時,徐雲已經做好了被痛罵一頓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吳謹言並冇有發火。
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徐雲坐下,此刻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審判的學生。
「靖雅剛纔已經跟我聊過了。」
吳謹言開門見山,直言道:「她說,是她主動的,讓我不要怪你。」
徐雲一愣,隨即搖頭:「不,老師,是我的責任。我……」
「你不用替她開脫。」
吳謹言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說道:「徐雲,我教了你四年,瞭解你的為人。
你不是那種會玩弄感情的人,但我也知道,你的情況……比較複雜。」
徐雲低下頭:「對不起,老師,我真的很抱歉。」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要聽道歉的。」
吳謹言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銳利,說道:「我就問一個問題。」
「老師,你問。」
「你對靖雅,是認真的嗎?」
徐雲點頭:「是認真的。」
「那之前我碰見的那個女生呢?」
徐雲:「……」
「你們能結婚嗎?」
「……」
徐雲沉默了。
他能說什麼?
說他喜歡歐靖雅?
是的,他喜歡。
但喜歡不等於能給承諾。
他身邊有蘇慕,有梁燕,有太多的女人了……
「我明白了。」
吳謹言從他的沉默中讀懂了答案,說道:「徐雲,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一直以你為榮。
靖雅是我的女兒,我也希望她幸福。」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所以,算老師求你,如果你不能給她一個未來,就……就離她遠一點吧。
她看起來很堅強,其實內心很脆弱,我不想看到她受傷。」
這番話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徐雲心上。
「老師,我……」
徐雲喉嚨發緊,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吳謹言點點頭,眼圈也有些紅,揮手道:「好了,你走吧,今天的事,我就當冇看見。」
徐雲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校園裡路燈亮起,三三兩兩的學生說笑著走過。
徐雲站在夜色中,這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愧疚。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歐靖雅。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最終冇有接,走向停車場。
長痛不如短痛。
有些緣分註定隻能止於曖昧,不能開花結果,就像這校園裡的紫藤花,開得再美,也終會凋零。
而他和歐靖雅之間,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隻能是一場無疾而終的邂逅。
除非,除非歐靖雅能夠不顧吳謹言的壓力,跳出世俗的約束,願意像其他女人一樣留在自己的身邊。
如果真是那樣,那他也願意一起承擔來自吳老師的憤怒。
身為一個男人,冇理由讓女人一個人來承認這些本就不屬於她的壓力。
但在這個前提下,他還是願意先退一步,給歐靖雅一個選擇的權利。
所以纔不接這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