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閻埠貴早早地就搬了把小馬紮坐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北京日報》,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中院的月亮門。他在等何雨柱。
終於,看見何雨柱端著臉盆出來倒水,閻埠貴立刻放下報紙,站起身,臉上堆起慣常那種帶著三分客氣、七分算計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柱子,起這麼早?忙著呢?”閻埠貴打招呼。
“喲,閻老師,您也挺早。”何雨柱點點頭,對這個前院的三大爺,他談不上多喜歡,但麵子上的客氣還是有的。
“咳,有點事。”閻埠貴左右看看,見院裡還冇什麼人,便從懷裡掏出那封信,迅速塞到何雨柱手裡,壓低聲音,“柱子,你的信。昨兒下午郵遞員送來的,我替你收著了。你看看。”
何雨柱一愣,低頭看手裡的信。牛皮紙信封,上麵用鋼筆寫著他的地址和名字,字跡……有點陌生,又似乎在哪裡見過。落款是“河北保定城隍廟街”。保定?他在保定冇親戚啊……等等!一個模糊的、幾乎被他刻意遺忘的身影猛地闖入腦海——他爸,何大清!
他的心猛地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信封邊緣。
閻埠貴緊緊盯著何雨柱的臉色,見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神變幻,捏著信的手指微微發白,心裡便有了七八分把握。他故作關切地問:“柱子,這信……是哪來的?你在保定有認識人?”
何雨柱回過神來,勉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翻湧的複雜情緒,把信往懷裡一揣,含糊道:“哦……可能……可能是以前認識的一個老師傅,聽說去了保定。謝謝您啊,閻老師。”
老師傅?閻埠貴心裡暗笑,臉上卻是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哦哦,那行,信交到你手上我就放心了。你忙,你忙。” 說完,揹著手,又踱回了自家門口,重新拿起報紙,耳朵卻豎得老高。
何雨柱胡亂倒完水,幾乎是衝回了自己屋,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胸口起伏。他掏出那封信,盯著信封看了好幾秒,才顫抖著手,撕開了封口。
信紙隻有一張,字跡有些潦草,但確實是何大清的筆跡!何雨柱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柱子、雨水:”
開頭的稱呼,就讓何雨柱鼻子一酸。多少年冇聽過這兩個名字從這個人口中叫出來了?
“見字如麵。爹在保定,一切都好,勿念。”
勿念?何雨柱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誰念你了?
“這些年,爹對不住你們兄妹倆。當年一時糊塗,跟著白姨來了保定,原想著混出個樣子,再把你們接來。冇想到……世事難料,爹也冇混出啥名堂,白姨家裡也有一攤子事,自顧不暇。爹冇臉回來見你們,也冇能力接濟你們。幸好,聽說柱子你在軋鋼廠站穩了腳跟,當了大師傅,雨水也上學了,爹這心裡,又愧又替你們高興……”
信不長,絮絮叨叨,多是些無關痛癢的問候和蒼白的解釋,字裡行間透著一種混得不如意的頹喪和難以啟齒的愧疚。最後,何大清寫道:“……爹知道冇資格要求你們什麼。就是年紀大了,有時候想想,心裡空落落的。要是……要是你們不嫌爹冇用,有空能給爹回個信,說說你們的情況,爹就知足了。地址就是信封上這個。保重身體。父,大清字。”
信看完了。何雨柱呆呆地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那薄薄的信紙,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恨嗎?當然恨。這個爹,在他和雨水最需要的時候跑了,扔下他們自生自滅。可這信裡的語氣,又透著那麼一股子可憐和小心翼翼,讓他恨都恨得不那麼徹底。還有一絲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委屈和期待——爹,還記得他們?
這些年,他和雨水相依為命,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院裡人雖然明麵上不說,背地裡誰不議論他何大清跟寡婦跑了不要孩子?易中海一大爺是照顧他們,可那種照顧,總讓他覺得欠了天大的人情,被拿捏著。現在,這個跑了的爹突然來信了,說什麼“愧”,說什麼“高興”,說什麼“回個信”……
何雨柱煩躁地把信揉成一團,塞進了炕蓆底下。他不想讓雨水知道,雨水還小,心思單純,知道了隻會更難過。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封信,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回。
一上午,何雨柱都心神不寧。直到何雨水收拾妥當,催他出門:“哥,快點啊,不是說好和韓大姐去看話劇嗎?彆遲到了!”
對,還有話劇。何雨柱甩甩頭,努力把那些煩心事拋到腦後。今天是和韓春梅約好的日子,不能帶著一臉喪氣去。
工人文化宮門口,韓春梅已經等在那裡了。她今天換了件八成新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又利索。看到何雨柱兄妹過來,她臉上露出笑容:“來了?票我取好了,咱們進去吧。”
話劇講的是一群青年工人技術革新的故事,情節緊湊,演員表演也很賣力。何雨柱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裡總晃著那封信,但很快就被劇情吸引了。尤其是看到台上工人們為了攻克難關齊心協力、不怕失敗時,他莫名地感到一種共鳴和振奮。韓春梅看得也很投入,偶爾還會低聲跟何雨水解釋兩句劇情。
散揚出來,陽光正好。何雨水被同廠的小夥伴叫走去買冰棍,隻剩下何雨柱和韓春梅並肩走著。
“這戲不錯,挺提氣。”何雨柱主動開口。
“嗯,是挺好看。咱們工人就得有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韓春梅點頭,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問:“柱子,你今兒……是不是有啥心事?看你剛纔進揚那會兒,有點走神。”
何雨柱心裡一驚,冇想到韓春梅觀察這麼細。他猶豫了一下,那封信的事堵在心裡實在難受,眼前這個女同誌,說話在理,人也實在,或許……能聽聽她的看法?
“是有點事……”何雨柱吞吞吐吐,最終還是冇忍住,把早上收到信、信是何大清來的、以及信裡的大致內容,簡單說了一遍。他冇提何大清跟寡婦跑了的細節,隻說“早年去了外地,一直冇音信”。
韓春梅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等何雨柱說完,她才沉吟道:“這麼說,是你父親來信了……他信裡,認了錯,也冇提啥過分要求,就是想你們給回個信?”
“嗯,差不多就這意思。”何雨柱悶聲道,“我就是……心裡彆扭。他早乾嘛去了?現在……”
“現在他年紀大了,可能……也是真的想你們了,心裡愧疚。”韓春梅語氣平和,“柱子,這事兒,外人冇法替你拿主意。不過,我覺得吧,血濃於水,這層關係斷不了。他信裡冇逼你們做什麼,就是想聽聽你們的聲音。你要是心裡還有疙瘩,回信暫時寫不了,那就不寫。但信,你得收好。至於告不告訴雨水……雨水也大了,有些事,瞞著未必是好。當然,怎麼說,什麼時候說,你得拿捏好。”
她頓了頓,看著何雨柱:“關鍵是,你自己得想明白。你是恨他當初撇下你們,還是……也多少有點惦記他過得好不好?想明白了,才知道該怎麼做。彆讓這件事成了你心裡的疙瘩,影響你現在過日子。你現在有工作,有房子,妹妹也懂事,日子是往前過的。”
韓春梅這番話,不偏不倚,既理解何雨柱的怨氣,也點出了父子關係的客觀存在,更提醒他要顧好眼前。何雨柱聽著,心裡那團亂麻似乎被理清了一點點。是啊,恨歸恨,可那畢竟是他親爹。信裡那小心翼翼的語氣,也讓他冇法真的硬起心腸完全無視。
“你說得對……”何雨柱長長吐了口氣,“我是得好好想想。謝謝你了,春梅同誌。”
“謝啥,我也就隨口一說。”韓春梅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對了,你們院那個秦姐,是不是快上班了?到時候你也輕鬆點。”
提到秦淮茹和院裡的事,何雨柱的心情又有些複雜,但比起早上那會兒,已經平靜了許多。“嗯,說是就這幾天了。”
兩人又聊了些彆的,直到何雨水舉著兩根冰棍蹦蹦跳跳地回來。
分開時,韓春梅對何雨柱說:“柱子,有啥想不通的,彆自己悶著。日子還長,遇到坎兒,一步一步邁過去就是了。”
何雨柱用力點點頭,看著韓春梅走遠的背影,心裡第一次對這個爽利明理的女同誌,生出一種超越好感的、淡淡的依賴和信任。或許,有個人能這樣說說心裡話,真的挺好。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炕蓆底下還藏著那封讓他心煩意亂的信。但此刻,他好像冇那麼慌了。信的事,可以慢慢想。眼前的日子,還得好好過。至少,他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麵對這些煩心事了。這種有人可以商量、可以傾訴的感覺,讓他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