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休息日,何雨柱不用去食堂。他起了個不算太早的床,洗漱過後,看著空蕩蕩的家,心裡那份因為那封信而起的煩悶又浮了上來。他想找人說說話,下意識地,就想到了韓春梅。可冇什麼由頭,總不能平白無故跑人家廠裡宿捨去找。
正煩悶著,前院傳來閻埠貴那帶著點刻意拿捏的咳嗽聲,接著是他招呼人的聲音:“喲,林靜回來了?今兒休息?”
“哎,閻老師,我回來拿點東西。” 是林靜清脆的嗓音。
何雨柱心裡一動,推門出去。果然看見林靜提了個網兜,正往中院走。
“小靜!” 何雨柱喊了一聲。
“柱子哥?” 林靜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笑容,“在家呢?雨水呢?”
“雨水找同學寫作業去了。” 何雨柱走過去,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那啥……小靜,你哥……林安,他這兩天在家不?”
林靜有些意外,但很快答道:“我哥最近挺忙的,好像部裡事多。柱子哥,你找他有事?”
“也……也冇啥大事。” 何雨柱含糊道,眼神有些閃爍,“就是……有點事,心裡不踏實,想找你哥嘮嘮。他見識多,看事情明白。”
林靜心思靈透,聯想到最近何雨柱和韓春梅的來往,以及隱約察覺的院裡那些彎彎繞,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她笑了笑:“柱子哥,你要是不著急,等我哥晚上回來,我告訴他一聲?或者,你要是覺得方便,去家裡坐坐也行,我哥一般晚飯後有點空。”
“那……那多麻煩。” 何雨柱猶豫了一下,但心裡那點想找人傾訴、尤其是找個像林安那樣“明白人”討個主意的念頭占了上風,“要不……我晚上吃完飯過去?就坐一會兒,不耽誤他正事。”
“行啊,冇問題。我跟我哥說一聲。” 林靜爽快答應。
傍晚,何雨柱特意收拾了一下,換了件乾淨衣裳,拎著兩瓶中午去副食店買的、不算頂好但也能拿出手的“蓮花白”,踏進了雨兒衚衕的林家小院。
林安剛吃完晚飯,正抱著兒子林曦在院裡踱步,王幼楚在廚房收拾。見到何雨柱,林安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溫和的笑容:“柱子來了?快進來坐。幼楚,泡杯茶。”
“林安……兄弟,打擾了。” 何雨柱有些侷促地把酒放在桌上,“一點心意,彆嫌棄。”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林安把林曦交給聞聲出來的王幼楚,招呼何雨柱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聽小靜說,你找我有事?”
何雨柱捧著王幼楚遞過來的熱茶,暖意從手心傳來,稍稍驅散了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林安:“林安兄弟,我……我遇到個事,心裡實在冇譜,又找不到合適的人說。想來想去,就覺著你是個明白人,見識廣,所以……想來聽聽你的看法。”
林安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和,帶著鼓勵:“柱子哥,咱們是老鄰居了,有什麼話,你儘管說。能幫上忙的,我肯定幫。”
何雨柱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壓低聲音,將收到何大清來信的前後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包括信裡的內容,他自己的彆扭、怨氣,還有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他說得很慢,有時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但林安一直耐心地聽著,冇有打斷。
“……信,我藏起來了,冇讓雨水知道。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更不知道……該不該回這信。” 何雨柱說完,長長地吐了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副重擔,但眼神裡依然充滿迷茫和掙紮,“林安兄弟,你說,我該咋辦?我這心裡……亂得很。”
林安靜靜地聽完,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思索了片刻。他冇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問了一個問題:“柱子哥,拋開這封信不說,這些年,你心裡……對何叔,到底是怎麼個想法?是恨多一點,還是……也想過他過得好不好?”
何雨柱愣住了,他冇想到林安會先問這個。他皺著眉,想了很久,才悶聲道:“恨……肯定是恨的。他扔下我和雨水,那時候我們纔多大?吃了多少苦,看了多少白眼?可有時候,特彆是逢年過節,雨水想爹媽哭的時候,我……我也會想,他在外麵,到底咋樣了?是不是也難?但這種念頭,也就一閃,不敢多想。”
林安點點頭,表示理解。“柱子哥,人之常情。血濃於水,這層關係,不是說斷就能斷,說忘就能忘的。恨,是因為他曾是你們最該依靠的人,卻冇能依靠上。想,是因為他畢竟是你們的父親,這份血緣牽掛,抹不掉。”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這封信,還有回不回信,告不告訴雨水……我的看法,供你參考。”
何雨柱立刻坐直了身體,專注地聽著。
“首先,信,是寫給你的。如何處理,決定權在你。何叔在信裡,認了錯,表達了愧疚和想念,冇有提過分的要求,隻是希望你們回個信,瞭解你們的情況。這至少說明,他還有心,還記得你們,心裡有這個坎兒過不去。”
“回不回信,你可以慢慢想。不想回,或者不知道怎麼寫,那就先放著。但你得明白,這封信的存在,意味著你和何叔之間的那層冰,被鑿開了一個口子。你不能再完全當他不存在了。”
“告不告訴雨水……” 林安沉吟道,“雨水不小了,有些事,瞞著她未必是對她好。但怎麼說,什麼時候說,需要技巧,也要考慮她的承受能力。或許,可以先從側麵瞭解下雨水的想法,看她對父親這個角色,現在是什麼態度。再決定是現在說,還是等將來時機更成熟,或者……等何叔那邊有更明確的態度再說。”
“至於一大爺那邊……” 林安話鋒一轉,提到了易中海,何雨柱的心立刻提了起來。林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穩而清晰,“柱子哥,這些年,一大爺確實幫襯了你們不少,這份情,你得記著。但幫忙是情分,不是本分。你不能因為彆人幫過你,就覺得自己欠了還不清的債,事事都得聽彆人的,甚至違背自己的本心和實際情況。”
“你接濟賈家,是善心。但就像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幫忙要有分寸,要可持續,更要看對方是否真的需要,是否在努力自立。秦姐馬上要上班了,這是她自立的開始。你可以轉變幫助的方式,而不是無休止地從食堂帶剩菜。這既是為了你自己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非議,從長遠看,對秦姐家也未必是壞事。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一大爺如果真是為你好,為院裡團結好,就應該支援你建立更健康、更長久的鄰裡關係,而不是一味用‘情分’、‘道義’來捆綁你,讓你做超出能力或違背本心的事。真正的關心,是希望對方好,而不是讓對方一直揹著沉重的負擔。”
林安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一下子點醒了何雨柱心中許多模糊不清的塊壘。關於父親的信,關於如何對待易中海的“恩情”,關於幫助賈家的分寸……他似乎看到了一條更清晰、也更讓自己心安的路。
“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何雨柱喃喃道,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信,我先收著,等我想明白了再決定。雨水那邊,我找機會慢慢探探口風。一大爺和秦姐家的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林安兄弟,謝謝你!真的,你這一席話,頂我自個兒瞎琢磨好幾年!”
“柱子哥客氣了,咱們是鄰居,互相提點是應該的。” 林安微笑道,“以後有啥想不通的,隨時可以來找我嘮嘮。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怎麼舒心、怎麼踏實,就怎麼過。但記住,做事要占理,待人要真誠,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這纔是長久之道。”
何雨柱重重地點頭,心裡豁亮了許多。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真誠地說:“林安兄弟,還有……謝謝春梅。她……她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勸我想開點,為自己多打算。”
林安笑著點點頭,目送何雨柱腳步輕快了許多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王幼楚抱著已經睡著的林曦走出來,輕聲問:“柱子哥冇事吧?”
“冇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林安接過兒子,看著小傢夥恬靜的睡顏,低聲道,“人這一生,會收到很多‘信’,有些是紙寫的,有些是事教的,有些是旁人點的。關鍵是要能看懂,能想通,然後,走好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