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金山的血和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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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書記，我……我……” 趙立春已經結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這次麻煩大了，李達康這次，更是徹底完了。
“你現在立刻，把你知道的關於金山縣攤派的所有情況，無論钜細，書麵寫清楚，交給我！”
秦文華不再看他，語氣冰冷。
“一個小時後，召開緊急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你要在會上做出說明！”
另一邊，鐘國華也以同樣嚴厲的態度，緊急召見了省政府分管副秘書長以及相關廳局負責人，瞭解情況，部署應急。
整個漢東省委省政府高層，因林安的一個電話，瞬間進入最高階彆的緊急狀態。
一小時後，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召開。
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省紀委、省委組織部、省委宣傳部、省政法委、省公安廳、省審計廳、省農委、省信訪局等相關部門主要負責人悉數到場。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秦文華麵色沉痛，首先通報了林安常委來電過問金山縣強行攤派集資修路一事的情況。
冇有隱瞞，直接點明瞭事情的嚴重性和來自高層的關注。
與會人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到問題的極端嚴重性。
接著，鐘國華通報了目前掌握的金山縣攤派事件的大致情況、群眾反應的激烈程度以及可能引發的社會穩定風險。
他的語氣同樣沉重。
隨後，秦文華代表省委，提出了緊急處理意見：
立即叫停：以省委省政府名義，嚴令金山縣立即、無條件停止一切攤派集資行為，已收款項全部凍結。
主要領導停職：鑒於金山縣長李達康對此事件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領導責任，決定立即對其停職檢查。
指定代理人：在縣長停職期間，由金山縣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趙小軍同誌暫時主持縣政府日常工作。
成立高規格調查組：由省紀委副書記擔任組長，省審計廳、省公安廳、省檢察院派員參加，組成聯合調查組。
連夜趕赴金山縣，徹查事件決策過程、資金流向、執行過程中有無違法違紀行為，以及上級相關領導和部門有無失職失察。
全省排查整治：立即在全省範圍內開展針對加重農民負擔、亂收費亂攤派問題的專項排查整治。
做好善後維穩：責成岩台市委、市政府立即派主要領導坐鎮金山。
全力做好群眾疏導、困難幫扶、學生複學等善後工作，堅決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這些決定，以雷霆萬鈞之勢在會議上通過。
冇有人提出異議，在最高層的關注和事件的嚴重性麵前，任何不同意見都顯得蒼白無力。
趙立春臉色灰敗地坐在那裡，如坐鍼氈，他知道，自己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場危機，已經來臨。
就在漢東省委召開決定李達康和金山縣命運會議的同時，數百裡外的金山縣，正陷入一片混亂與悲憤之中。
李達康在常委會上與趙小軍激烈爭吵後，非但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他認為趙小軍是“婦人之仁”、“阻撓發展”。
甚至私下認為趙小軍是倚仗有京海的親戚背景（他隱約知道趙小軍有些關係，但具體不詳）纔敢如此囂張。
為了儘快完成“政治任務”，展示自己的“魄力”，李達康不顧部分鄉鎮乾部反映的極端困難和群眾強烈牴觸情緒。
再次強令各鄉鎮必須限期完成集資任務，並將完成情況與鄉鎮主要領導的考覈、甚至去留直接掛鉤。
高壓之下，一些鄉鎮乾部為了自保，手段更加粗暴。
有的組織乾部上門“蹲守”，不交錢就不走；
有的威脅取消低保、五保資格；
有的甚至揚言要牽走農戶家的牲畜、搬走糧食抵賬……
本就困苦不堪的農民，被逼到了絕境。
在相對偏遠的柳林鎮，矛盾首先爆發。幾十戶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農民，在幾個膽大者的帶領下，聚集到鎮政府門口，要求麵見鎮領導，取消攤派。
情緒激動的群眾與前來阻攔的鎮乾部、派出所民警發生了推搡和口角。
混亂中，不知誰先動了手，衝突迅速升級。石塊飛舞，棍棒相加。
一名五十多歲的老農，在推搡中被撞倒在地，頭部重重磕在台階上，當場血流如注，昏迷不醒。
另一邊，一名年輕的鎮乾部也被憤怒的村民用磚頭砸中肩膀，慘叫著倒地。現場一片哭喊、怒罵、慘叫，秩序徹底失控。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金山縣，也傳到了剛剛回到辦公室、身心俱疲的趙小軍耳中。
“什麼？！柳林鎮爆發衝突？有人受傷？傷得怎麼樣？”
趙小軍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趙書記，剛剛接到柳林鎮緊急報告，群眾聚集衝擊鎮政府，與鎮乾部和民警發生衝突。
目前已知至少兩人重傷，多人輕傷，傷者已送往鎮衛生院，但情況……很不好。
現場已經失控，鎮裡請求縣裡緊急支援！” 縣委辦主任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報告，臉上滿是驚恐。
趙小軍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李達康！這就是你要的“政績”！
這就是你所謂的“發展代價”！
這是血淋淋的代價！是老百姓的血！是乾部的血！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必須立刻控製局麵，救人要緊！
“立刻通知縣公安局，調集警力，但記住，是去維持秩序，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不是去鎮壓群眾！
告訴帶隊領導，一定要剋製！再通知縣醫院，立刻組織最好的醫療力量。
以最快速度趕赴柳林鎮衛生院，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傷員！
通知在家的所有常委，立刻到縣委會議室開緊急會議！立刻！”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趙小軍心煩意亂，本想不接，但看到是京海的區號，心中猛地一動，難道是林曦表哥？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電話：“喂，我是趙小軍。”
“小軍，是我，林曦。” 電話那頭傳來林曦沉穩但帶著關切的聲音。
“曦哥！” 趙小軍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有些沙啞，“我這邊……”
“情況我已經知道了。” 林曦打斷他，聲音凝重。
“不僅知道攤派的事，還知道你和李達康在常委會上的衝突。小軍，你做得對。”
趙小軍鼻子一酸，在最混亂、最無助的時刻，聽到親人的肯定，讓他幾乎控製不住情緒。
林曦繼續道：“我剛剛和父親通過電話，把金山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向他彙報了。”
趙小軍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舅舅林安，他知道了？
他會怎麼想？
電話那頭，林曦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父親讓我轉告你：你做得對。冇有給我們林家丟臉。”
趙小軍的眼眶瞬間紅了，緊緊咬著牙。
“父親還說，” 林曦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力量，透過電波傳來。
“以後做事，不要怕。隻要是一心為公，一心為民，腰桿就要硬，底氣就要足。出了事……” 林曦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舅舅來替你兜著。”
“嗡”的一聲，趙小軍隻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遍全身，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委屈和眼前的混亂帶來的寒意。
舅舅的話，像定海神針，像磐石，給了他無窮的力量和底氣。
這不是簡單的親情支援，這是來自最高層的肯定，是原則和正義的力量在為他撐腰！
“曦哥……替我謝謝舅舅！” 趙小軍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放心，隻要我趙小軍還在金山一天。
就絕不允許這種禍害百姓的事繼續下去！也絕不允許再有人，因為這種混賬事流血受傷！”
放下電話，趙小軍擦去眼角不經意間滑落的濕潤，眼神銳利而堅定。
他不再猶豫，挺直腰桿，大步走向會議室。
“腰桿要硬，底氣要足。” 趙小軍默唸著這句話，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