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座孤墳引發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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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天,沈先生的堂侄女,一位叫沈靜秋的普通農村婦女。
輾轉數千裡,找到我麵前,哭訴哀求!”
林安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帶著一絲冰冷的顫抖,但邏輯清晰,字字如刀。
“會稽市那個什麼‘宏圖文旅開發公司’,勾結當地鎮乾部。
以極不合理、近乎掠奪的補償標準,強行征收沈家彙土地,包括後山祖墳地。
村民反對,他們就威脅恐嚇,甚至將大型機械開到山腳下,公然揚言限期不遷墳,就要強行推平!
連沈文淵先生這樣的文化名宿、我的恩師都未能倖免!
村民們四處反映,層層上告,結果卻被‘顧全大局’、‘重點工程’的帽子壓回來,投訴無門!
繼峰書記,這就是發生在你們浙東省會稽市的事情!
這就是某些乾部口中所謂的‘發展’!
這就是他們眼中可以隨意踐踏的‘群眾利益’?!”
林安的質問,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冽,最後已是聲色俱厲。
趙澤邦在一旁聽得屏住呼吸,他知道,林安此刻的怒火,不僅源僅於私人情感被踐踏的痛心。
還源於對某些基層乾部無法無天、漠視民生、甚至可能涉及權錢交易的深惡痛絕。
而林安作為中樞局委員的身份,使得這番質問的分量,重逾千鈞。
電話那頭的陳繼峰,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林安的話,不僅是對具體事件的指控,更是對浙東省、特彆是會稽市相關工作的嚴厲批評。
他完全能感受到林安那壓抑不住的怒火,也瞬間明白,此事若處理不當,不僅會稽市要出大問題。
恐怕連省裡都要承受巨大的壓力,甚至影響到他本人的政治前途。
林安在中樞局的投票權,雖然不會輕易用於私人恩怨,但其態度和影響力,無人敢小覷。
“林書記,您息怒!這件事,省紀委此前確實冇有接到相關舉報,是我們失察!”
陳繼峰立刻表態,語氣斬釘截鐵。
“如果情況屬實,這絕不僅僅是一般的違規問題。
這是嚴重的違法亂紀行為,是對人民群眾感情的嚴重傷害,是對黨紀國法的公然挑釁!性質極其惡劣!
林書記,請您放心,我以黨性向您保證,省紀委會立刻采取最果斷的措施!”
“立刻?”
林安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緊迫感。
“推土機就停在山腳下!他們給的最後期限是後天!
你告訴我,你的‘立刻’,是多快?
是等他們把墳推了,屍骨無存?
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和惡劣到極致的社會影響之後,再派工作組下去調查,再處理幾個責任人,以平息事態嗎?
那是沈文淵先生!
是為國家文化事業做出過貢獻的學者,那是沈家彙幾百村民的祖宗先人!
他們的情感,他們的尊嚴,就可以被如此粗暴地踐踏嗎?”
陳繼峰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他知道,林安要的不是承諾,而是立竿見影的行動和結果。
他毫不遲疑,立刻道:“林書記,我向您保證,我現在就中斷會議,親自佈置!
我立刻直接打電話給會稽市委書記和市紀委書記,命令他們。
第一,必須立即、無條件停止沈家彙專案一切與遷墳相關的行動,所有施工機械必須立刻撤離現場!
第二,專案即刻暫停,重新審查其合法合規性!
第三,對涉及此事的乾部,無論涉及到誰,先停職,接受調查!
省紀委會立刻組建由副書記帶隊的工作組,乘坐最近一班交通工具趕赴會稽,直接進駐,徹查此事!
如果會稽市落實不力,我陳繼峰親自去沈家彙坐鎮指揮,現場督辦!”
聽到陳繼峰如此雷厲風行、不留餘地的表態,林安心頭的怒火才略微壓下一些。
但語氣依舊沉重無比:“繼峰書記,我打這個電話,不僅僅是以沈文淵先生學生的身份。
更是以一個普通黨員、一個領導乾部的身份,向你反映這個嚴重問題!
強行推平祖墳,於情、於理、於法,哪一條能站得住腳?
這是對我們執政為民理唸的公然背叛,是對黨群幹羣關係的嚴重破壞!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法治開放的今天。
發生在我們不斷強調法治、強調以人民為中心的今天。
是極其荒謬,也是極其危險的!
它損害的,不僅僅是幾個村民的感情,更是黨和政府的公信力!”
“是!林書記,您批評得對!一針見血,振聾發聵!”
陳繼峰語氣極為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檢討的意味。
“這件事,暴露出我們一些地方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存在著嚴重的唯GDP傾向。
法治觀念淡薄,群眾觀念缺失,甚至可能隱藏著權錢交易、利益輸送的**問題!
省紀委會以此事為典型,深挖細查,嚴肅處理,該處分的處分,該移送司法的堅決移送!
並且要舉一反三,在全省範圍內對類似問題進行排查整頓!
我們一定會給沈文淵先生的在天之靈一個交代,給沈家彙的鄉親們一個交代,也給黨紀國法、給人民群眾一個交代!”
“好,繼峰書記,我希望看到你的實際行動和最終結果。” 林安的語氣稍微緩和。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壓力並未減退。
“相關情況和沈靜秋同誌反映的材料,我的秘書趙澤邦同誌會整理後傳給你。
此事,必須從嚴從快,依法依規,給所有關注此事的人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我會持續關注。”
“請林書記放心!我親自督辦,隨時向您彙報進展!
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您報告!”
陳繼峰再次鄭重承諾,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對林安的交代,更是對他自己紀委書記職責的交代。
結束通話電話,林安握著話筒,靜立了許久,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剛纔那番疾風驟雨般的斥問,不僅是對陳繼峰的鞭策,也是他內心積鬱的憤懣與痛心的徹底宣泄。
老師一生清譽,身後竟遭此劫,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容忍的。
“書記,您喝口水,緩緩。” 趙澤邦適時遞上溫水,眼中充滿擔憂。
他從未見過林安如此動怒,而且是以如此強勢、直接的方式,向一位省部級大員施壓。
這不僅僅是私人情感,更是一種政治姿態。
林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潤的液體流過喉嚨,稍稍平複了他激盪的心緒。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冷峻,那是一種下定決心後的平靜。
“澤邦。”
“書記,您吩咐。”
“函件立刻發出。然後,你親自跟進此事。”
林安沉聲吩咐,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與陳繼峰書記的秘書保持直線聯絡,隨時掌握浙東方麵的動向,特彆是現場處置情況。
沈靜秋同誌那邊,安排好在招待所,注意保護和安撫。另外,” 他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以適當方式,向中樞有關領導同誌和部門反映。
在改革開放、加快發展過程中,個彆地方出現的忽視法治、侵害群眾合法權益、破壞社會和諧穩定。
甚至是損害曆史文化傳承的錯誤傾向和苗頭性問題。
注意,著眼於普遍現象,不就事論事,但材料要紮實。”
趙澤邦心中凜然。向中樞反映!
林書記這是要將此事的影響上升到一定高度啊。
不僅是為瞭解決沈家彙的具體問題,更是要敲響警鐘,遏製某些地方為追求短期利益而不擇手段的歪風邪氣!
這既是對老師身後事的負責,也是對更廣大人民群眾利益的捍衛,體現了一位中樞局委員的全域性意識和責任擔當。
“是,書記!我明白,立刻去辦!”
趙澤邦肅然應道,場由一座孤墳引發的風暴,已經開始在浙東乃至更高層麵醞釀。
而這場風暴,將滌盪汙濁,彰顯正義。
林安再次走到窗邊,望向遠方浦江上繁忙的景象。
但此刻,他心中所繫的,是千裡之外那個正被陰雲籠罩的小山村,是那座簡樸的墳塋。
老師,請您安息。學生不肖,未能常伴左右。
但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汙您的安寧,踐踏這世間最基本的公理與人心。
林安的眼神,堅定如磐石,深邃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