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強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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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峰放下電話,額頭上已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辦公室內空調溫度適宜,但他卻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林安那壓抑著雷霆之怒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他毫不懷疑,如果此事處理稍有差池,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不僅關乎一位已故學者的安寧,一個村莊的祖墳。
更直接觸怒了一位局委員,其政治影響和連鎖反應,是身為省紀委書記的他必須嚴肅對待、立刻撲滅的火苗。
陳繼峰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按下了桌上另一部電話的快速撥號鍵,直接接通了省紀委常務副書記的辦公室。
“老周,是我。立刻到我辦公室來,有緊急情況!” 陳繼峰語氣急促,不容置疑。
不到兩分鐘,省紀委常務副書記周正匆匆趕到。
看到陳繼峰鐵青的臉色,周正心中一沉:“書記,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 陳繼峰將林安來電的內容,簡明扼要但重點突出地講述了一遍。
特彆是強調了此事涉及已故文化名人沈文淵,以及林安對此事的極度震怒和明確態度。
“……推土機就在山下,最後期限是後天!
這是要乾什麼?這是要挖我們執政根基!
這是要往我們浙東省委、省紀委臉上抹黑!”
周正聽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強行推平祖墳,還涉及一位中樞局委員的恩師?
這簡直是捅了馬蜂窩!
他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書記,這事性質太惡劣了!必須立刻製止,從嚴查處!”
“冇錯!” 陳繼峰猛地一拍桌子。
“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馬上以省紀委的名義,直接給會稽市委書記高遠航、市紀委書記劉明打電話。
不,不要通過辦公廳,你親自打!明確告訴他們,沈家彙專案涉及強行遷墳一事,省紀委已經掌握。
責令他們:一、立刻無條件停止一切相關行動,施工機械人員立刻撤離現場;
二、專案即刻暫停,等待審查;
三、對涉及此事的直接責任乾部,無論涉及到誰,立即停職,接受組織調查!
告訴他們,這是省紀委常委會的緊急決定,必須不折不扣執行,膽敢拖延、變通,省紀委將直接追責到人!”
“是!” 周正立刻記下。
“第二,你親自點將,立刻組建一個精乾的工作組,由你帶隊。
配備信訪、紀檢、國土、公安方麵的得力人員,今天就出發,趕赴會稽!
給我進駐沈家彙,現場辦公!
第一要務是確保不再發生任何衝突,確保沈文淵先生及沈家祖墳安全!
第二是全麵調查,從專案審批、征地補償、群眾工作、乾部作風,甚至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一查到底!
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工作組要有尚方寶劍,遇到阻力,隨時直接向我彙報!”
“明白!我親自去!” 周正神情肅然,知道此事必須他這個常務副書記出馬才能鎮得住場麵,也顯示出省紀委的堅決態度。
“第三,” 陳繼峰手指敲著桌麵,眼神銳利。
“通知省公安廳、省國土廳、省信訪局,立刻介入,配合調查。
特彆是公安廳,要密切關注沈家彙現場及周邊動態。
防止有人狗急跳牆,製造事端,也要防止彆有用心之人藉機煽動鬨事。
記住,要文明、依法,但也要果斷、有力!”
“是,書記,我馬上去安排!” 周正知道事態緊急,一分鐘都耽誤不得,立刻轉身出去佈置。
陳繼峰坐回椅子上,深吸了幾口氣。
他想了想,又拿起電話,撥通了省委書記秦偉明的辦公室。
此事必須讓一把手知道,而且要以最鄭重的態度彙報。
“偉明書記,我是繼峰。有件非常緊急、性質極為嚴重的事情,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陳繼峰用最凝練的語言,再次將事情說了一遍。
特彆強調了林安同誌的關注和震怒,以及此事可能造成的惡劣政治影響和社會影響。
電話那頭的秦偉明沉默了片刻,聲音也變得異常嚴肅:“林安同誌親自過問?還涉及強行推平祖墳?
荒唐!混賬!繼峰同誌,你處理得很好,非常及時!我完全同意你的部署。
你告訴會稽的高遠航和劉明,這件事,省委高度關注,如果處理不好,他們倆就第一個負起責任來!
省紀委工作組要一查到底,查清楚背後有冇有**,有冇有保護傘!
無論涉及到誰,嚴肅處理,絕不手軟!
另外,以省委辦公廳的名義,立刻給會稽市委下督辦函,要求他們妥善處置,確保穩定,隨時報告!”
有了省委書記的明確支援,陳繼峰心中更有底了。
他立刻將秦偉明的指示傳達下去,整個浙東省的相關係統,因為這一個來自東海的電話,瞬間被調動起來,高效而緊張地運轉。
就在陳繼峰緊急部署的同時,在遙遠的浙東省會稽市沈家彙鎮,氣氛卻是另一番景象。
後山腳下,三台大型挖掘機和兩台推土機如同猙獰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那裡。
駕駛室裡坐著司機,百無聊賴地抽著煙。
機器的轟鳴聲暫時停歇,但那份沉默的威脅感,卻比噪音更讓人窒息。
山腳下,聚集著上百名沈家彙的村民,以老人和婦女居多,他們手持鋤頭、鐵鍬,臉上寫滿了悲憤、絕望和一絲決絕。
沈文山老人,也就是沈靜秋的父親,沈文淵的堂弟,被兩個後生攙扶著,站在人群最前麵。
他麵色蠟黃,身體虛弱,但一雙老眼卻死死盯著那些冰冷的機器和機器旁幾個叼著煙、神態倨傲的人。
“王鎮長,你們不能這樣啊!這是祖墳啊!挖人祖墳,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聲音顫抖地對著一個穿著夾克、腆著肚子、被幾個人簇擁著的中年男人喊道。
那中年男人正是沈家彙鎮分管城建的副鎮長,王有德。
他吐出一口菸圈,不耐煩地揮揮手:“沈老栓,你少在這裡封建迷信!
什麼祖墳不祖墳的,現在是新社會,一切都要為經濟發展讓路!
市裡的重點工程,是你們幾個老頭老太能攔得住的?
趕緊的,最後一天了,明天要是再不遷,可彆怪我不講情麵,這些機器一動,到時候可就不是這個價錢了!”
“王有德!你個王八蛋!你還是不是沈家彙出去的人?你祖宗的墳也在這山上呢!” 一箇中年漢子忍不住破口大罵。
王有德臉色一沉:“沈老四,你罵誰呢?我這是執行公務!
市裡、鎮上的決定,是你能罵的?
再敢妨礙公務,信不信我讓派出所把你抓起來!”
“你抓!你有種就把我們都抓走!反正祖墳冇了,我們也冇臉活了!” 人群激憤起來,幾個年輕人往前湧。
王有德身後幾個穿著類似保安製服、眼神凶狠的壯漢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了人群。
這些人是“宏圖公司”請來的“保安”,實際上多是些社會閒散人員。
“反了你們了!” 王有德厲聲道。
“我告訴你們,這地,是市裡規劃好的,手續齊全!
補償款,是按照標準給的,你們不要,是你們自己不識抬舉!
明天,就明天!要麼拿錢遷墳,要麼,就彆怪機器不長眼!
沈文淵的墳又怎麼樣?一個死了多少年的老頭子,還能擋得住經濟發展?”
“你……你……” 沈文山老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有德,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你……你侮辱先人!文淵哥是文化人,是咱們沈家彙的驕傲!你……你畜生不如!”
“老東西,罵誰呢?” 一個“保安”上前就要推搡沈文山。
“住手!” 一聲大喝從人群後傳來,隻見鎮派出所所長帶著兩個民警匆匆趕來。
所長臉色也很難看,顯然不想摻和這破事,但上麵有命令,他不得不來維持“秩序”。
“王鎮長,有話好說,彆動手。” 所長硬著頭皮對王有德說,又轉向村民。
“鄉親們,都冷靜點,彆衝動……”
場麵一時僵持,悲憤、絕望、緊張的氣氛在山腳下瀰漫。
村民們知道,憑他們,根本擋不住這些機器和鎮上的決心。
沈文山老人老淚縱橫,望著後山上那幾座熟悉的墳塋,其中一座,就是他那位令人尊敬的堂兄沈文淵的長眠之地。
難道,沈家列祖列宗,還有文淵哥,死後都不得安寧嗎?
靜秋那孩子,去東海找林安,能找到嗎?
就算找到了,林安那樣的大官,還會記得幾十年前的老師嗎?
就算記得,他肯管這千裡之外的閒事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王有德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