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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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會客室裡,隻剩下林安一人。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室內的沉凝氣氛。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沈靜秋那帶著絕望與期盼的哭訴,以及林安那壓抑卻如火山噴發前兆的怒意。
趙澤邦辦事極為高效,不過半小時,他便輕敲房門,再次走了進來。
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擬好的函件草稿,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書記,函件草稿擬好了,請您過目。
另外,已經聯絡上浙東省委辦公廳,陳繼峰書記辦公室的電話也接通了。
但陳書記正在主持一個會議,他的秘書說,會議一結束,立刻請陳書記回電。”
趙澤邦將函件雙手遞給林安,低聲彙報。
林安接過函件,目光沉靜地掃過上麵的文字。
函件以他個人名義發出,措辭嚴謹,引用相關政策法規。
明確指出沈家彙事件可能涉及的違法違紀問題(違規征地、侵害群眾合法權益、破壞社會穩定)
以及此事與已故文化名人(前北平市圖書館館長沈文淵)的關聯,要求浙東省委予以高度重視。
責成有關部門立即依法調查、妥善處理。
並強調“保護曆史文化遺產和人民群眾合法權益不受侵犯,是各級黨委政府應儘之責”。
語氣客觀,但立場極其鮮明,壓力不言而喻。
“可以。立刻用機要渠道發出去,加‘特急’。” 林安在函件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然後,他將函件遞還給趙澤邦,補充道,“告訴辦公廳,此事務必第一時間送達浙東省委主要領導手中。”
“是!” 趙澤邦接過函件,正準備轉身離開去辦理,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安和趙澤邦的目光同時投向電話。趙澤邦看向林安,林安微微頷首。
趙澤邦深吸一口氣,上前接起電話:“喂,您好,這裡是東海市委林安書記辦公室。我是秘書趙澤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略帶歉意的男聲:“澤邦同誌,你好。我是陳繼峰。
林書記在嗎?抱歉,剛剛在主持一個案件分析會。”
“陳書記您好,林書記在,請您稍等。” 趙澤邦捂住話筒,看向林安,用口型無聲地說:“陳繼峰書記。”
林安麵色沉靜,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從趙澤邦手中接過了話筒。
“繼峰書記,你好,我是林安。” 林安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熟悉他的趙澤邦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是蓄勢待發的雷霆。
“林書記,您好!” 電話那頭,浙東省委副書記、省紀委書記陳繼峰的聲音熱情中帶著明顯的鄭重。
他深知林安不僅僅是東海市委書記,更是中樞局委員,在內部地位崇高,對高階乾部的人事任免擁有重要話語權。
林安親自打來保密電話,絕非尋常。“讓您久等了。請問,有什麼重要指示?”
“繼峰書記,談不上指示。”
林安開門見山,語氣卻驟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詢。
“是有一件發生在你們浙東、性質極為惡劣的事情,需要你這位省紀委書記親自過問,立刻處理!”
陳繼峰心頭一緊,能讓林安用“性質極為惡劣”來形容,並且直接找到他這位省紀委書記,絕非小事。
他立刻沉聲道:“林書記,您請講。到底是什麼事?”
“事情發生在會稽市,沈家彙鎮。” 林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塊,砸在陳繼峰的心上。
“我的恩師,前北平市圖書館館長,已故知名學者沈文淵先生,就安葬在沈家彙的祖墳地。
沈先生一生致力於文化教育事業,德高望重,對我個人亦有教誨提攜之恩。
此事,你應該有所耳聞。”
陳繼峰大腦飛速運轉。沈文淵?
他確實知道這個名字,會稽市的一位已故學者,在語言學和古籍整理方麵頗有建樹。
在一些文化界老同誌中口碑很好。
至於林安與沈文淵的具體關係,他確實是並不清楚。
但林安此刻如此鄭重地提起“恩師”,並且直接與“沈家彙祖墳地”聯絡起來,其中的分量,他瞬間就能掂量出來了。
這不僅僅是私人感情問題,更牽扯到對已故文化名人的尊重,以及林安個人的情感底線。
“是,沈文淵先生是學術界前輩,令人敬仰。林書記不忘師恩,令人感佩。” 陳繼峰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令人感佩?”
林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怒火如同即將潰堤的洪峰,洶湧澎湃。
即便隔著千裡之遙,也讓陳繼峰感到一陣凜然。
“可現在,就在沈先生的長眠之地,就在沈家彙村民世代祭拜的祖墳山上。
有人開著推土機,要把他老人家的墳,連同沈家列祖列宗的墳塋,一起推平!
就為了給什麼‘文化旅遊開發區’讓路!就為了某些人賬麵上的所謂政績和口袋裡那點肮臟的私利!”
“有這種事?” 陳繼峰一驚,這非同小可。
強行推平祖墳,而且涉及已故知名學者?
這簡直是無法無天,駭人聽聞!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一般的征地糾紛或信訪事件。
這不僅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更是對傳統倫理和人倫底線的公然踐踏,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更重要的是,這直接觸怒了林安!
一位中樞局委員的震怒,其分量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陳繼峰再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