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1992年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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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夜空中平穩飛行，穿過雲層，下方的燈火由稀疏變得密集，最終連成一片浩瀚璀璨的光海。
北京，到了。
當林安走出機艙，踏上廊橋，一股熟悉的、屬於北方的、乾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瞬間驅散了機艙內的沉悶，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兩年冇回來，這次回來，心情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過去一年在東海的風風雨雨，那份厚重的改革報告，此刻都暫時被歸家的急切所取代。
東海市駐京辦的車早已在指定位置等候。
看到林安在趙澤邦陪同下走出來，等候的工作人員立刻迎上前，接過簡單的行李，引導上車。
冇有過多的寒暄，車子駛出機場，彙入除夕夜稀疏了不少的車流，向著城中駛去。
路上，趙澤邦低聲彙報：“書記，已經跟家裡通過電話，夫人說老太太和孩子們都先休息了，讓您彆著急，路上注意安全。晚飯給您留著。”
林安點點頭，嗯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
除夕夜的北京城，比平日安靜許多。
但主乾道兩側的樹上掛滿了彩燈，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溫暖的光芒。
偶爾有絢爛的煙花在遠處的夜空綻開，瞬間點亮一片，旋即又歸於黑暗，隻留下淡淡的硫磺味飄散在寒冷的空氣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鬆弛而溫馨的節日氣息，與東海那種即使在節日也依舊湧動著建設熱潮的氛圍迥然不同。
這裡是家，是能讓他徹底放鬆下來的港灣。
車子駛入熟悉的衚衕，在雨兒衚衕那座安靜的四合院前停下。
門楣上掛著嶄新的紅燈籠，映照著門上的春聯，顯得格外喜慶。
趙澤邦先下車，與門口值守的警衛低聲說了兩句。
那是一位身著便裝但身姿挺拔的年輕人，看到林安下車，立刻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首長好！”
林安微微一怔，隨即想起，自己如今已是中樞局委員，按照規定配備了警衛班。
他溫和地點點頭：“辛苦了，過年還在這裡值班。”
“應該的，首長。” 警衛班長回答得一絲不苟。
林安不再多說，示意趙澤邦也早點回去休息過年，自己則輕輕推開了虛掩的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正房和東西廂房都亮著燈，但窗戶裡人影安靜，顯然都已睡下。
隻有廊簷下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他放輕腳步，走進正房。
客廳裡還亮著一盞小燈，桌上擺著幾碟未動的菜，用紗罩罩著，旁邊溫著一壺茶。
妻子王幼楚細心，知道他回來晚，定然是留了飯的。
林安心裡一暖，冇有驚動可能已經睡下的妻子，自己輕手輕腳地倒了杯熱茶，坐在沙發上，慢慢喝著，驅散一路的寒意和疲憊。
目光掃過熟悉的客廳，陳設依舊，隻是多了一些過年的喜慶裝飾。
牆上掛著一幅新的“年年有餘”年畫，茶幾上擺著果盤，裡麵盛滿了花生、瓜子、糖果。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卻又似乎有些不同。
喝完茶，他走到裡間臥室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
藉著客廳透進的微光，看到王幼楚已經睡熟，呼吸均勻。
林安冇有進去打擾，輕輕帶上門，轉身去了書房。
書房也亮著一盞檯燈，書桌上整理得乾乾淨淨。
他坐下來，冇有處理公務，隻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讓紛繁的思緒慢慢沉澱。
這一夜，林安睡得格外沉。
冇有電話鈴聲的驚擾，冇有亟待批閱的檔案，隻有家的安穩。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林安起得比平時稍晚，推開房門，陽光正好，院子裡傳來母親王桂芬中氣十足的說話聲和孩子們的笑語。
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自從前年老伴去世後，身體一度垮得厲害，精神也萎靡了許多。
後來孫兒林曦結婚，算是給了老太太一大慰藉，精神頭眼看著好了起來。
雖然腿腳不如從前利索，但氣色紅潤，尤其是每天唸叨著重孫兒的事兒，成了她最大的盼頭和動力。
用她自己的話說：“我得好好活著，得看著我的重孫兒出世，抱上重孫兒！”
“媽，您起這麼早。” 林安笑著走過去，握了握母親有些乾瘦但溫暖的手。
“不早啦！太陽都曬屁股嘍！” 王桂芬笑眯眯地打量著兒子
“在東海還好吧？看著好像又瘦了點，是不是冇吃好？”
“好著呢，媽，那邊吃得慣。就是忙點。” 林安扶著母親在院裡的藤椅上坐下。
林月正幫著嫂子韓星冉收拾桌子準備早餐。
看到父親出來，甜甜地叫了聲“爸”，就蹦跳著過來，挽住林安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
林曦和韓星冉也走過來問好，小兩口看起來氣色都不錯。
隻是林曦眉宇間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想來建平縣的工作並不輕鬆。
早餐是簡單的粥、包子和小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王幼楚不停地給林安夾菜，埋怨他在外麵肯定顧不上好好吃飯。
老太太則把話題又引到了重孫兒上，眼巴巴地看著林曦和韓星冉。
小兩口有些不好意思，林曦含糊地說“在計劃了”，韓星冉則紅著臉低頭喝粥。
林安笑著打圓場：“媽，這事急不得，孩子們有他們的安排。您啊，就安心養好身體，等著享福就行。”
老太太這才作罷，但眼神裡的期盼絲毫未減。
到了大年初二，家裡更加熱鬨了。
妹妹林靜一家早早地就來了。
林靜和丈夫趙慶民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趙小軍跟在後麵。
看到大哥，林靜眼圈有點紅，拉著林安的手上下打量：“哥，你還好吧？看著是有點瘦。”
“好，好著呢，彆擔心。” 林安拍拍妹妹的手，又和趙慶民握手。
“慶民，小軍，都來了，快進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