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深知對於林安那樣身份的人，刻意討好不僅低階，而且極易適得其反。
不迴避，是本分，更是格局。
趙小軍首先是他的學生，是政法係培養的物件，他作為係主任，有責任為其提供符合其能力的平台和機會。
這半年來，他在課堂上，以同樣的標準要求每一個學生，包括趙小軍。
該肯定的觀點，他給予肯定；該指出的謬誤，他毫不留情。
在課下，若有學術問題請教，他耐心解答，但絕不涉及任何學習之外的閒談。
他將“趙小軍”這個身份，嚴格限定在“漢大政法係大二學生”這個範疇內進行互動和培養。
他能感覺到，趙小軍最初或許有些許的不適應，但很快便沉浸到這種純粹的師生學術交流中。
這個年輕人有股韌勁，有不錯的潛質。高育良樂於見到這一點。
省高院的寒假實習，是一個極好的視窗，能讓趙小軍提前接觸到真實的司法執行邏輯，檢驗書本知識，開闊視野。
高育良相信，以趙小軍目前展現出的素質和能力，他配得上這個機會。
這份推薦，既是對趙小軍過往努力的認可，也是對趙小軍未來發展的期許，與“林安外甥”這個標簽無關。
高育良要做的，就是確保這個機會的給予，完全基於規則和表現，無可指責。
簽完字，高育良將檔案歸攏。
高育良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漢東大學政法係主任，這隻是一個起點。
他的棋盤，不在一時一子的得失，而在長遠的格局與聲名。
自己需要做的，是繼續夯實專業根基，提升管理效能，在學界和實務界積累更響亮的名望，讓“高育良”這三個字，成為“專業”、“嚴謹”、“公正”的代名詞。
至於其他，皆是水到渠成之事，強求不得，亦無須強求。
自己更需要的是耐心，是在規則內，將每一步都走得紮實、穩妥、無可挑剔。
……
漢東大學，臨近寒假，校園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考試緊張與歸家期盼的特殊氣氛。
趙小軍剛從圖書館回到宿舍，手裡還拿著複習資料。
期末考試的壓力不小，但他已逐漸適應大學的學習節奏。
偶爾，他還能感覺到周圍一些微妙的、難以言說的“便利”，比如借閱某些緊俏資料時格外順利，或者在集體活動中更容易被“看到”。
對此，趙小軍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警惕，時刻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專注學業本身。
他知道，唯有自己真才實學，才能不辜負舅舅的期望，也才能真正贏得尊重。
在高育良老師的課堂上，趙小軍總能找到一種難得的、純粹的學術氛圍和平等感，這讓他格外珍惜，也促使他更加努力。
寒假去省高院實習的通知已經初步傳達，趙小軍很期待，也有些忐忑。期待的是能接觸真實的司法世界，忐忑的是自己能否勝任。
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準備，把握住這次機會。
……
京海市，舊廠街市場在冬日的暮色中早早安靜下來。
高啟強仔細地收拾著魚攤，將工具擦拭乾淨，把冇賣完的鮮魚小心地放進氧氣水箱。
市場規範後，他的生意穩定了不少，雖然發不了大財，但每日都有些盈餘，心裡踏實。
弟弟高啟盛的學費，妹妹的生活費，都有了著落。
隔壁攤的老默悶頭整理著自己的菜攤，兩人偶爾交換一支廉價的香菸，聊聊天氣，聊聊進貨的價格，話語不多。
但有一種同在市場討生活、相互照應的默契。
“強哥，快過年了，得多備點貨吧？”老默悶聲道，手裡不停。
“嗯，是得備點咯。現在規矩明瞭，踏踏實實做生意，日子總能過下去。”高啟強吐出一口煙，望著整潔不少的街道，心裡盤算著年關的生意。
他冇多大野心，就想著把這個魚攤經營好，讓弟弟妹妹過得好一點，自己能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現在的環境，讓高啟強看到了希望，一種靠勤勞和本分就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稍微好一點的希望。
夜色漸濃，寒風掠過空曠但井然有序的市場。
對高啟強和陳金默們來說，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他們又將開始新一天的、平淡而堅韌的營生。
規則的確立，給了他們最基本的保障和可預期的未來，這就是他們最大的期盼。
省委大院，林安辦公室的燈光，常常亮至深夜。
他剛剛與兩位分管經濟和人社的副省長開完一個小會，初步議定了明年開春要重點推動的幾項穩就業、惠民生的政策方向。
千頭萬緒，但總要一步步來。
他站在窗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京州的夜景，繁華中帶著靜謐。
每一扇亮燈的窗戶背後，都是一個個家庭的悲歡離合，柴米油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