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區研究報告已經修改了第三稿,但幾個關鍵問題依然存在分歧。
這天下午,林安召集核心小組開會,陳誌遠、孫啟明、唐文彬、周國平、趙為民都在。
“今天咱們重點討論兩個問題。”林安開門見山
“第一,特區要不要實行‘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第二,特區內的企業,要不要有進出口自主權?”
這兩個問題,是特區政策的核心,也是爭議最大的地方。
孫啟明先發言:“我認為必須實行‘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特區對境外,要放開,貨物、資金、人員進出要便利。
但對內地,要管住,防止特區成為走私、套彙的通道。這是特區不變成‘飛地’的關鍵。”
“我同意。”唐文彬說,“我研究了國外經濟特區的案例,凡是成功的,都有一套嚴格的內外隔離製度。
但我們不能照搬,必須結合國情。‘二線’怎麼管?設關卡?查證件?會不會又變成新的‘柏林牆’?”
周國平神色嚴肅:“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政治問題。特區對境外放開,意味著那裡將成為兩種製度、兩種思想交鋒的前沿。
如果我們管不住‘二線’,資本主義的東西就可能長驅直入,衝擊內地。這個風險,必須充分評估。”
“我擔心的不是資本主義的東西進來,”陳誌遠說,“而是我們自己的東西出去。
如果特區實行特殊政策,工資高,待遇好,內地的人才、資源會不會都被吸過去?到時候特區是發展了,可內地被掏空了,怎麼辦?”
討論很激烈,每個人都從自己的專業角度提出問題。林安靜靜聽著,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他纔開口:“同誌們提的問題都很關鍵。我想,我們可以換個思路——特區不是孤島,而是‘試驗田’。
‘試驗田’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驗證新的品種、新的技術,成功了,再推廣到‘大田’去。”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廣東沿海:“所以,‘一線放開’,是為了讓特區能接觸到國際市揚的陽光雨露。
‘二線管住’,是為了防止試驗田的病蟲害傳到內地。
但最終目的,是要把試驗田的成功經驗,推廣到全國。”
“那進出口自主權呢?”孫啟明問。
“我認為,可以有限度地給。”林安說,“特區企業,特彆是外資企業,應該有一定比例的進出口自主權。
比如,生產所需的原材料、裝置進口,產品的出口,可以簡化手續,提高效率。
但涉及國家戰略物資、敏感技術的,必須嚴格審批。”
“這個度怎麼把握?”唐文彬問。
“所以要設定‘負麵清單’。”林安說,“列明哪些不能進,哪些不能出。
清單之外的,放開。清單要科學,要透明,要讓企業有明確的預期。”
這個思路讓大家眼前一亮。負麵清單——這在國內還是個新概念。
“這個提法好。”周國平點頭,“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既保證了國家的掌控力,又給了企業自主空間。”
“我同意。”孫啟明說,“我們可以先草擬一個試點清單,範圍小一點,嚴一點。執行一段時間,根據實際情況再調整。”
討論持續到傍晚。窗外,晚霞染紅了天空。林安看著麵前這些專注而睿智的同事,心裡湧起一股力量。
這個國家,不缺乏有識之士,不缺乏智慧和勇氣。缺乏的,可能隻是一個方向,一個突破口。
而他研究的特區,或許就是這個突破口。
週五晚上,林健回家時,臉上帶著罕見的笑意。
“三叔,怎麼樣?”林曦第一個衝上去問。
“還……還行。”林健撓頭,“聊了會兒天。蘇大夫她……人挺好的。”
“就聊了會兒天?”林靜追問。
“嗯,她今天不忙,我們在醫院花園坐了會兒。說了說工作,說了說家裡。”林健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紙包,“她給的,薄荷糖,說讓我提神。”
王桂芬接過紙包,開啟聞了聞,清香的薄荷味:“這姑娘,心真細。”
“她說什麼了?”王幼楚問。
“她說……她父母都是老師,家教嚴。她自己是學醫的,工作忙,經常值班,可能顧不了家。”林健說著,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我說我工作也忙,能理解。她說……那以後可以互相理解。”
這話一出,全家人都笑了。
“有戲!”林靜拍手,“三弟,加把勁!”
“嗯。”林健重重點頭。
晚飯時,王桂芬特意給三兒子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肉:“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媽,我冇瘦。”林健笑。
“怎麼冇瘦,心裡有事,能不長肉?”王桂芬說著,自己先笑了,“這下好了,媽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能落地了。”
林大山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健兒,好好處。處好了,就把事辦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
“爸,我知道。”林健認真點頭。
林安看著三弟,心裡既欣慰,又有些感慨。
這個家,四個孩子,終於都要有著落了。父母操勞一輩子,盼的不就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