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清楚了。”週日在老屋吃飯時,林靜興致勃勃地彙報
“蘇婉婷,二十五歲,河北保定人,父母都是中學老師,有個弟弟在部隊。
她是北醫護校畢業的,分到人民醫院三年了,在內科病房,技術好,人緣也好。關鍵是——”她特意頓了頓,看向林健,“真冇物件。”
一桌人都看向林健。林健低著頭扒飯,耳朵尖有點紅。
“人家條件這麼好,能看上我嗎?”他悶聲說。
“你怎麼了?”林靜不樂意了,“你先不說是軋鋼廠的技術骨乾,而且更是副總工程師,人老實,肯乾,不抽菸不喝酒,哪點差了?”
“你二姐說的對。”王幼楚溫聲說,“三弟,你彆妄自菲薄。感情的事,看的是人,不是條件。要是人家願意認識認識,你們見個麵,聊一聊,不就知道合不合適了?”
王桂芬也眼巴巴地看著三兒子:“健兒,要不……就見一麵?不成也不耽誤啥。”
林健抬頭,看看父母,又看看大哥大嫂,最後看向二姐:“那……那怎麼見?”
“這好辦。”林靜笑道,“我那個姐妹的表妹說了,蘇大夫每週三下午不坐門診,在住院部值班。你要是‘正好’去找人,不就‘偶遇’了?”
“這……這不太好吧。”林健猶豫。
“有什麼不好?”林靜瞪他,“你就說是去探視病人,走錯了病房,正好遇見。打個招呼,說兩句話。要是人家對你有印象,願意多說幾句,那就有戲。要是人家忙,或者冇那意思,你就走,也不丟人。”
林安聽著,覺得這法子雖然有點刻意,但也不是不行。他看著三弟:“三弟,你自己怎麼想?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林健沉默片刻,抬起頭:“我……我想試試。”
“好!”王桂芬高興了,“那就試試!”
週三下午,林健請了半天假。他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深藍色的,洗得有些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頭髮也理過了,鬍子颳得乾乾淨淨。
“三叔,加油!”林曦給他打氣。
“三叔,給。”林月塞給他一個蘋果,“請你吃。”
林健接過蘋果,心裡暖暖的,又有點緊張。他騎車來到人民醫院,在住院部門口停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內科病房在三樓。走廊裡很安靜,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護士站裡,兩個護士在寫記錄。林健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同誌,請問……蘇婉婷大夫在嗎?”
一個護士抬起頭:“蘇大夫在查房,您有什麼事?”
“我……我是來探視病人的,走錯了,正好想起個事想問問蘇大夫。”林健說著自己都覺得蹩腳的藉口。
護士打量了他一眼:“您稍等,蘇大夫應該快查完了。”
正說著,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蘇婉婷和幾個醫生、護士從病房出來,一邊走一邊低聲討論病情。她穿著白大褂,冇戴口罩,清秀的臉上帶著專注的神情。
“蘇大夫,有人找。”護士叫道。
蘇婉婷抬頭,看見林健,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同誌,您找我?”
離近了看,她比那天在門診時更清秀。麵板很白,眼睛很亮,眼神清澈溫和。
“蘇大夫,您好。”林健手心有些出汗,“我……我是林靜的二弟。上次我大哥去醫院,您給開了方子,我母親吃了好多了,我……我來謝謝您。”
這話半真半假。蘇婉婷想起來了,點點頭:“是那位頭暈的老人家?好了就好。藥繼續吃,注意休息。”
“是,是。”林健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蘋果,“這個……給您。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蘇婉婷看著那個紅彤彤的蘋果,又看看眼前這個穿著整潔、神情侷促的漢子,忽然笑了:“謝謝。您太客氣了。”
她接過蘋果,放在護士站台子上:“您還有什麼事嗎?”
“冇……冇了。”林健不知該說什麼了,“那我……不打擾您工作了。”
“好,您慢走。”蘇婉婷點點頭,轉身準備回辦公室。
“蘇大夫!”林健忽然叫住她。
“還有事?”
“我……我聽說您還冇物件。”話一出口,林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這說的什麼話!
蘇婉婷臉微微一紅,但神色依然平靜:“同誌,您問這個……”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健趕緊解釋,“是我二姐,林靜,在紡織廠工作。她說……說想介紹我們認識。如果您願意的話。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護士站的兩個護士偷偷抿嘴笑。蘇婉婷的臉更紅了,但她冇有生氣,隻是認真地看著林健。
“您是做什麼工作的?”她忽然問。
“我在軋鋼廠,搞技術的。”林健老實說。
“多大年紀?”
“三十一。”
“為什麼到現在還冇成家?”
“以前……以前忙工作,冇顧上。也相過幾個,冇成。”林健實話實說。
蘇婉婷點點頭,沉默片刻:“我週三、週五下午不坐門診。您要是有空,可以來醫院找我。咱們……可以聊聊。”
林健眼睛一亮:“真的?”
“嗯。”蘇婉婷微笑,“不過我今天還有病人,得去忙了。”
“好,好!您忙!”林健連忙說,“我……我週五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