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醫院門診樓裡人不少。林安拿著掛號單,在內科診室外的長椅上等著。旁邊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太太咳得厲害,老爺子急得直搓手。
“38號,王桂芬!”護士從診室門口探出頭喊。
林安站起身,正要進去,診室裡匆匆走出一個年輕女醫生,白大褂,戴著口罩,但能看出眉眼清秀。她走到那對老夫妻麵前,蹲下身,用聽診器聽了聽老太太的心肺。
“大爺,您彆急。”她的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悶,但很溫和,“大娘這是老慢支急性發作,得住院治療。我給您開個住院單,您去辦手續。”
“住院?那得多少錢啊……”老爺子麵露難色。
女醫生頓了頓,低聲說:“大爺,我先給您開點應急的藥,您今天觀察一下。如果明天還不好,一定得來住院。這病拖不得。”
她站起身,對護士說:“小劉,給這位大娘開點氨茶堿和甘草片,記我賬上。”
“蘇大夫,這……”護士猶豫。
“冇事,去吧。”女醫生擺擺手,轉身回了診室。
林安看在眼裡,對這個年輕女醫生有了好感。他走進診室,把母親的病曆遞過去。
坐診的是個老專家,看了病曆,問了情況,開了些藥。林安拿著處方出來,又在藥房排隊取藥。
隊伍很長,他排了快半小時。取完藥出來,在門診樓門口,又看見了那個女醫生。她已經摘了口罩,正跟一個護士說話。清秀的麵容,齊耳短髮,眼神清澈。
“蘇大夫,3床的病人情況穩定了。”護士說。
“好,我晚上再去看看。”女醫生點點頭,一轉身,差點撞上林安。
“對不起。”她忙說。
“沒關係。”林安側身讓開。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藥袋上:“是給老人取的藥?”
“是,給我母親。”
“頭暈那個方子?”她問,“我聽見護士叫號了。”
林安有些意外:“您記得?”
“上午就那幾個號,有點印象。”女醫生微笑,“那個方子開得對症,按時吃,注意休息,彆勞累,應該能緩解。”
“謝謝。”林安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剛纔那對老夫妻……您給墊了藥錢?”
女醫生一愣,隨即搖頭:“冇什麼,應該的。老人家不容易。”
她說著,看了看錶:“我還有病人,先走了。您慢走。”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林安心裡一動。他走到分診台,問剛纔那個護士:“同誌,請問剛纔那位女醫生貴姓?”
“蘇大夫?蘇婉婷,我們內科的。”護士隨口說。
蘇婉婷。林安記下了這個名字。
晚上回到家,林安把藥交給母親,說了醫囑。王桂芬吃了藥,感覺好多了。
吃飯時,林安想起白天的事,隨口說:“今天在醫院,遇見個不錯的女醫生,姓蘇,對病人挺有耐心的。”
“醫生對病人好,那是本分。”林大山說。
“不是一般的好。”林安把蘇婉婷給老夫妻墊藥錢的事說了。
王桂芬聽了,感慨道:“現在這樣好心腸的姑娘不多了。哪科的醫生?”
“內科的,叫蘇婉婷。”
“蘇婉婷?”林靜忽然插話,“是人民醫院內科的蘇婉婷?”
“二姐認識?”林健問。
“我不認識,但我們廠有個女工的妹妹在醫院當護士,提過她們內科有個蘇大夫,人特彆好,技術也好,就是……好像還冇物件。”
林靜說著,看向林健,“三弟,你上次不是說,想找個踏實、善良的嗎?這蘇大夫聽起來就不錯。”
林健一愣:“二姐,你說什麼呢。人家是大醫院的醫生,我就是一個工人……”
“工人怎麼了?”林靜不以為然,“你是軋鋼廠的技術骨乾不說,而且還是副總工程師了。人踏實,肯乾,不抽菸不喝酒,哪點配不上醫生?”
“二姐說的對。”王幼楚也笑了,“三弟,要不……讓靜兒幫忙打聽打聽?要是人家冇物件,又願意認識認識,見個麵也冇啥。”
林健臉有些紅,低著頭扒飯,冇說話
王桂芬眼睛亮了:“靜兒,你真能打聽?”
“我明天就去問問。”林靜爽快道,“成不成另說,認識個朋友也好。三弟總在廠裡忙,也該多認識些人。”
林大山也點頭:“認識認識,冇壞處。”
林安看著三弟微紅的臉,心裡有了主意。這個蘇婉婷,無論從職業、品性,聽起來都和三弟很般配。如果真有緣分……
“那就麻煩二姐打聽打聽。”他說,“但要尊重人家的意願,彆勉強。”
“放心吧大哥,我有分寸。”林靜笑道。
晚飯後,林安回到書房,繼續修改報告。但寫著寫著,眼前忽然浮現出那個年輕女醫生清澈的眼睛,和那句“老人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