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兒,你這終身大事……到底怎麼個打算?”王桂芬給三兒子夾了塊排骨,眼圈微微發紅,“你大哥、靜兒、康子,都成家了。就你,三十一了,還單著。媽這心裡……”
飯桌上安靜了。林安放下筷子看向三弟,林靜和丈夫趙慶民對視一眼,林康和李秀英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媽,我……”林健聲音有些發乾,不知該說什麼。
“媽不是逼你。”王桂芬擦了擦眼角,“可你老大不小了,總得有個著落。我托人打聽了幾個姑娘,你都說不合適。你倒是說說,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林大山也放下酒杯,看向三兒子:“健兒,你自己的事,自己要有主心骨。你要是想找,咱們就正兒八經地找。你要是不想找……”
“爸,我不是不想找。”林健急忙說,“我就是……就是想找個踏實、能過日子的。可介紹的幾個,要麼是嫌我工作忙,要麼是嫌咱們家人口多……”
“那是她們冇眼光。”林靜開口,她是二姐,說話直爽
“三弟,你彆急。緣分這事,說不準什麼時候來。你看四弟和秀英,不也是在農村遇上的?”
林健苦笑:“二姐,我跟四弟情況不一樣。”
“是不一樣,可道理一樣。”林靜認真道,“關鍵是找個知冷知熱、能跟你一條心過日子的。工作、長相都是其次。”
王幼楚溫聲說:“媽,您彆急。三弟的事,咱們都放在心上。要不這樣,我再托人打聽打聽,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姑娘。這次咱們把條件說清楚,要找就找個踏實的。”
“對,大嫂說的對。”林靜附和,“我廠裡也有幾個不錯的姑娘,我回頭問問。”
林健低著頭吃飯,冇再說話。但飯桌上的氣氛,明顯沉重了許多。
第二天回到政研室,林安將家庭瑣事暫時放下,全身心投入到特區研究報告的修改中。
辦公室的牆上,那幅中國地圖已經被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深圳、珠海、廈門、汕頭,幾個可能的試點地點旁,都寫著詳細的分析:區位優勢、基礎設施現狀、僑鄉資源、發展潛力、潛在風險……
陳誌遠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列印的文稿:“林主任,這是修改後的社會文化影響分析。
我們增加了對特區青年思想狀況的預測,特彆是大量外資企業進入後,青年職工可能麵臨的價值觀念衝擊。”
林安接過,快速瀏覽。文稿中引用了不少國外研究報告的資料,分析了經濟開放初期社會心態的變化規律。
“這部分寫得深入。”他指著一處,“‘既要防止青年在接觸外來文化時迷失自我,也要避免因過度防範而壓製其學習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的積極性’,這個平衡點找得很好。”
“我們小組討論了很久。”陳誌遠說,“最後達成共識:思想引導要像大禹治水,重在疏導而非封堵。要相信大多數青年是有辨彆能力的,關鍵是給他們正確的指導。”
“對,信心比黃金重要。”林安在筆記本上記下,“你們再補充一些具體措施,比如如何在特區開展有針對性的思想教育,如何發揮黨團組織的作用。”
“是。”
陳誌遠走後,經濟研究局的孫啟明來了,臉色凝重。
“林主任,有個新情況。”他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剛從廣東調來的最新經濟資料。您看這裡——寶安縣(深圳)去年的工農業總產值,還不到對麵香港新界一個鄉鎮的一半。差距太大了。”
林安看著資料,眉頭緊鎖。他知道有差距,但冇想到這麼大。
“這意味著什麼?”他問。
“意味著如果特區搞起來,初期可能會形成強烈的‘虹吸效應’。”孫啟明指著地圖,
“香港的資金、技術、人纔會湧入特區,但內地的資源也可能被吸走。如果控製不好,特區是發展了,但周邊地區可能被掏空。”
這是個嚴峻的問題。林安沉思片刻:“有什麼對策?”
“我們初步想了幾個。”孫啟明翻開筆記本,“首先,嚴格控製特區與內地的邊界,防止資源無序流動。
其次,在特區周邊設立‘緩衝區’,實行過渡性政策。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特區的發展成果,要有相當一部分反哺內地,帶動周邊一起發展。”
“反哺……”林安重複著這個詞,“這個思路好。特區不能成為孤島,要成為引擎。你們把這個思路深化一下,寫成專題報告。”
“好。”
討論持續到中午。送走孫啟明,林安站在地圖前,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