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在後方支援你，具體研究工作，由你主抓。
我建議，成立一個精乾的內部研究小組，以文化研究局教育組的陳誌遠、趙靜為核心，再從社會研究局抽調熟悉青年和就業問題的同誌，比如孫為民，從國際研究局請一兩位瞭解國外教育製度的專家加入。
你來擔任組長，陳誌遠、趙靜任副組長。小組直接對我負責，對外嚴格保密，就以‘教育政策專題研究組’的名義活動，不擴大範圍。”
“是。”林安迅速記下要點。
“你們的研究，要分幾步走。”呂元超思路清晰，顯然已深思熟慮
“第一步，基礎研究。
把這份‘初步思考’裡提到的所有問題、資料、案例，全部重新覈實、深化、擴充套件。
要更廣泛地收集高校、中學、地方教育部門的意見，特彆是那些對現行招生辦法有切膚之痛的反映。
要係統梳理建國後高考製度的演變曆程，客觀評價其利弊。
要深入研究主要國家高校招生製度，不僅要看歐美，蘇聯、東歐、甚至一些發展中國家的經驗教訓都要研究，知己知彼。
這方麵的資料，研究室檔案室不夠的，可以通過正式渠道，向教育部、各高校、乃至駐外使領館征集，但要注意理由和方式。”
“第二步，重點攻關。
在紮實的基礎上，集中力量研究幾個最核心、也最棘手的問題。”呂元超扳著手指
“一，政治與理論依據。如何論證恢複高考與黨的教育方針、與培養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接班人並不矛盾？
如何迴應可能扣過來的‘分數掛帥’、‘智育第一’、‘資產階級教育路線回潮’等帽子？
這是生死線，必須從馬列主義、領袖思想原著中，從我們黨的教育實踐曆史中，找到堅實、無可辯駁的理論支點。
這方麵，可以請鄭懷瑾、吳正清他們從理論角度提供支援。”
“二，可行性方案設計，試點範圍如何定？科目怎麼設定？命題原則是什麼？如何確保公平，杜絕舞弊？落榜生如何安置？與現行‘推薦’製度如何銜接過渡？工農兵學員的權益如何保障？師資、教材、校舍的缺口如何應對？
每一個細節，都要反覆推敲，拿出至少兩套以上備選方案，並分析其利弊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三，風險評估與對策，恢複高考，會觸動哪些人的利益？可能引發哪些社會波動？在思想尚未完全統一的當下，最大的政治風險是什麼？如何防範和化解？要有清醒的估計和預案。”
“第三步，報告形成與上報策略。”呂元超最後說道
“研究報告要厚重，要紮實，但核心觀點必須鮮明，邏輯必須嚴密。
可以分成主報告和若乾分報告、專題資料彙編。上報的時機、方式、渠道，需要根據形勢發展，審慎選擇。
也許，這份報告的大部分內容，在很長時間內，都隻能作為研究室的內部儲備。
但我們必須準備好，一旦中央有需要，或者時機出現，我們要能立刻拿出一份成熟、管用的東西來。”
他看著林安，目光中充滿信任與期待：“林安同誌，這是一項‘播種’的工作。
你可能看不到它‘開花結果’的那一天，甚至要承擔不小的風險。
但你播下的，是希望的種子，是國家未來的基石。你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和茶水微涼後表麵凝結的細微聲響。
陽光移動了幾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林安沉靜而堅定的麵容。
林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拿起桌上那份《關於儘快恢複高等學校招生考試製度的初步思考》，指尖拂過那些力透紙背的文字。
弟弟林康在煤油燈下堅毅的眼神，兒子林曦麵對國內外課本差異時的困惑，火車上高育良談論知識改變命運時的亮光，還有研究室裡陳誌遠等人那壓抑已久的專業激情……無數畫麵在他腦海中閃過，最終彙聚成一股清晰而強大的力量。
他將檔案輕輕放下，抬起頭，迎向呂元超的目光，聲音平穩，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主任，我願意。國家需要人才，青年需要希望，教育需要迴歸正軌。
這項研究，意義重大。我會竭儘全力，帶領研究小組，把基礎打牢，把問題吃透，把方案做細，為中央的決策，準備好一份經得起曆史檢驗的研究報告。”
呂元超看著林安，臉上緩緩露出了欣慰而放心的笑容。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向林安示意：“以茶代酒。前路艱難，但功在千秋。放手去乾，我支援你。”
“謝謝主任。”林安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兩隻普通的白瓷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而細微的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