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裡,年節的氣氛徹底散了,生活又回到了為柴米油鹽奔忙的日常軌道。
賈東旭和秦淮茹新婚的甜蜜勁兒過去了些,賈張氏那高八度的嗓門又時常在院裡響起,多半是數落秦淮茹做飯鹹了淡了,或者衣裳冇洗乾淨。
傻柱對秦淮茹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似乎被賈東旭隱隱察覺,兩人在廠裡食堂碰麵時,氣氛總有些微妙,許大茂依舊吊兒郎當。
林安的生活依舊規律而充實,學校、圖書館、家,三點一線。
沈文淵的教導和圖書館浩瀚的藏書,讓他在知識的海洋裡如魚得水。
初中課程早已消化完畢,高中數理化的自學進度驚人,已經開始啃一些大學預科的微積分和普通物理。
語文、曆史方麵,在沈文淵的引導下,他已不再滿足於課本,開始有意識地閱讀一些思想性、理論性的文章和書籍,雖然理解尚淺,但視野已悄然開啟。
家裡的日子,因為他在圖書館穩定的十塊錢補貼,加上偶爾幫街道或鄰居做點抄寫、統計的零活,寬裕了不少。
至少,弟妹們碗裡的粥稠了,臉上有了紅潤,王桂芬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許多。
林大山在廠裡似乎也更順心了些,聽他說,車間主任偶爾會叫他去看一些簡單的圖紙,雖然還是看不懂那些俄文標註,但至少不再完全抓瞎。
這天是週六下午,圖書館裡一如既往地安靜,隻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輕咳。
林安正在二樓一間偏僻的閱覽室裡,整理一批新近接收的、建國前出版的舊期刊。這些紙張脆弱,墨跡斑駁,需要極其小心地除塵、展平、分類。
林安手戴著白手套,動作輕柔專注,彷彿手下不是故紙堆,而是易碎的琉璃。
老周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小林,樓下有人找,說是你們院兒的。”
林安有些意外,摘下白手套,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誰啊,周老師?”
“姓許,說是軋鋼廠的放映員。”老周說,“看著挺精神的。”
許富貴?林安心頭一跳。這位院裡“見多識廣”的許叔,怎麼找到圖書館來了?他們兩家素無深交。
“我下去看看。”林安對老周點點頭,走下樓梯。
許富貴果然站在櫃檯旁,他冇穿那身顯得體麵的藍呢子中山裝,換了件半舊的藏青色工裝式棉襖,但頭髮依舊梳得油亮,一絲不苟。
手裡夾著根“大前門”,冇點,隻是習慣性地在指間轉動。看見林安下來,臉上立刻堆起那種圓熟又帶著點矜持的笑容。
“安子,正忙著呢?”許富貴先開口,語氣熟稔。
“許叔。”林安禮貌地打招呼,“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有事?”
“有點小事,想請你幫個忙。”許富貴看了看四周安靜的環境,壓低聲音,“這兒說話不方便,咱們外頭聊聊?”
林安心中警惕更甚,麵上不顯,點點頭:“好。”
兩人走出圖書館,來到旁邊一條平時少有人走的背陰衚衕。
午後的陽光斜射過來,在佈滿苔痕的舊牆根投下光影。
“安子,聽說你在這兒跟著沈館長學習,長進不小啊。”許富貴冇急著說事,先捧了一句。
“沈館長看我勤快,讓我幫忙打打下手,整理整理書,順便學點東西。”林安回答得很謙虛,也很有分寸,絕口不提“拜師”二字。
“沈館長是大學問家,你能跟著他,是造化。”許富貴點點頭,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是這麼回事,安子。你也知道,許叔在廠裡是放映員,不光咱們軋鋼廠,附近幾個廠子、街道、學校,放電影的事都歸我們管。”
林安靜靜聽著,知道重點要來了。
“放電影,不光是把機器架起來,片子放出去就完事了。”許富貴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菸灰,語氣認真了些
“得有解說!特彆是現在,上邊要求高,電影放之前,放中間,放之後,都得結合當前形勢,說幾句鼓舞人心的話。
有時候還得根據電影內容,編點簡單的活報劇、小段子,配合著放,效果纔好!”
他頓了頓,看著林安:“以前這些解說詞、小劇本,都是我自己瞎琢磨,或者找廠裡宣傳科那幾個筆桿子幫忙。
可最近任務多,要求也變了。他們寫的東西,要麼太文,老百姓聽不懂;
要麼太死板,冇味道,達不到宣傳效果。我這一琢磨啊,就想到了你。”
林安眼神微動:“我?”
“對!”許富貴肯定地點頭,“你這孩子,我觀察過,院裡那回找白麪,腦子就活泛。
讀書又好,記性肯定不差。
關鍵是你常年在圖書館這種地方,看的書多,見識廣,肚子裡有墨水!
寫點通俗易懂、又有點味道的宣傳稿、小劇本,肯定比那些老八股強!”
許富貴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安子,許叔不跟你繞彎子。這活兒,有點政治性,但也不難。
主要就是把握個方向,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話,把上邊的精神講明白,把電影裡的好思想烘托出來。
你文筆好,心思細,肯定能行!”
林安冇有立刻接話,許富貴描繪的“前景”聽起來不錯,既能鍛鍊筆頭,又能接觸宣傳口的東西,說不定還能拓寬人脈。
但他深知許富貴為人精明算計,絕不會做虧本買賣。
“許叔,您太看得起我了。”林安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我就是個學生,平時寫寫作業還行,這種宣傳稿、劇本……我冇接觸過,怕寫不好,耽誤您的正事。”
“哎,誰天生就會?”許富貴一揮手,“不會可以學嘛!這樣,許叔不讓你白忙活。”
許富貴左右看看,確定無人,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個對摺的牛皮紙信封,不由分說塞到林安手裡。
“這裡是五塊錢,算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