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帶著王幼楚和兩個孩子,買了些稻香村的點心、張一元的茶葉和兩塊厚實的“的確良”布料,去了妹妹林靜和妹夫趙慶民在東城的家。
這是軋鋼廠分給趙慶民這個技術骨乾的一處筒子樓單元,麵積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淨,井井有條。
林靜見到兄嫂侄兒侄女,自然歡喜得不得了。趙慶民也特意跟車間請了半天假,提前在家等著。
“哥,嫂子,你們在非洲這幾年,真是辛苦了。”林靜一邊給孩子們拿糖,一邊感慨,“看曦兒,都長大了,也結實了。月月在那邊生的,冇少遭罪吧”
“冇有的事,我們在外麵都還好,你們在家照顧老人,也不輕鬆。”王幼楚拉著林靜的手,親熱地說。
“應該的,離得近,方便。”林靜笑道,又對旁邊的趙慶民說,“慶民,快去倒茶,拿那個新買的茉莉花茶。”
趙慶民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去沏茶。他比六年前更顯沉穩,身板依舊挺直,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指縫裡還帶著點洗不淨的油漬,是長年跟機器打交道留下的印記。他把茶端給林安和王幼楚,憨厚地笑了笑:“哥,嫂子,喝茶。”
“慶民,最近廠裡忙吧?”林安接過茶杯,問道。
“嗯,挺忙的。”趙慶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話不多,但說起工作,眼神就專注起來
“現在廠裡生產任務重,裝置老化得厲害,故障多。我們機修車間天天連軸轉,搶修、保養,還得琢磨著搞點小改小革,提高點效率,不然耽誤生產。前兩天剛幫著三分廠的軋機解決了個軸承總髮熱的問題,換了種潤滑方式,效果還行。”他說得樸實,但能聽出那份對技術的專注和解決問題的踏實勁兒。
林安點點頭,對這個妹夫越發滿意,踏實、肯乾、有技術,雖然話不多,但心裡有數,是個能過日子也能扛事的人。
“你爸媽身體還好吧?”林安又問。
趙慶民的父母都是國棉廠退休老工人,住在南城的老家屬院。
“挺好的,退休金夠花,冇啥大毛病,就是唸叨著想孫子。”趙慶民說,“我姐在天津,隔段時間來信,也惦記著。”
“那就好。等過兩天,我和你嫂子帶著孩子,去看看二老。”林安說。
中午,林靜做了幾個拿手菜,一家人熱熱鬨鬨吃了頓團圓飯。
林曦和趙小軍年紀相仿,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林月則乖乖地坐在媽媽身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
飯後,林安又和趙慶民聊了會兒廠裡的情況和技術發展,鼓勵他多鑽研,技術工人是國家建設的寶貝。
臨走前,林安將林靜叫到裡屋,將一個信封塞給她。
“哥,這是乾嘛?我們有工資,夠用。”林靜推辭。
“拿著,靜兒。”林安看著妹妹,目光溫和而肯定,“這幾年,家裡多虧了你。爸媽那兒,老院(南鑼鼓巷)那兒,你都費心了。尤其是你柱子哥那邊的事,你處理得很好,哥都知道。”
“這錢,一部分你留著貼補家用,一部分,替我多去看看爸媽和慶民的父母,買點他們愛吃用的。你嫂子那份,我回頭單獨給她。”
林靜鼻子一酸,接過信封:“哥,我都是按你走之前說的,儘力而為。就擔心幫不到柱子哥不說,還幫了倒忙,索性都還好。哥,你在外麵工作也操心勞累。放心,家裡有我。”
從妹妹家出來,林安心中踏實不少。妹妹的小家庭安穩和睦,妹夫踏實可靠,又能周全地幫著照應兩邊老人和處理老院的麻煩,這讓他能更心無旁騖地投入接下來的工作。
幾天後,告假獲批,林安一家踏上了回河南老家的旅程。依舊是熟悉的顛簸路途,但當那棵老槐樹和山坳裡的村落再次映入眼簾時,一種混合著親切與牽掛的情緒湧上心頭。
得到訊息的二叔林二山、姑姑林秀蓮,帶著家人和大隊乾部,早已等在村口。熱情的寒暄,親人們明顯衰老的容顏,孩子們好奇的目光……一切都提醒著時光的流逝。
“二叔,姑姑,身體都硬朗吧?”林安緊緊握著兩位長輩粗糙的手。
“硬朗!硬朗!下地乾活不含糊!”林二山嗓門洪亮。林秀蓮則一把摟過王幼楚和兩個孩子,歡喜得直掉眼淚。
“康子呢?”林安最惦記四弟。
“在知青點呢,已經讓人去叫了,估摸著一會兒就回來。”林二山說,“走,先回家去!”
一行人先到了林二山家。剛落座不久,院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麵板黝黑、身材精壯、穿著打補丁舊軍裝、褲腳捲到小腿、赤腳穿著草鞋的青年,扛著鋤頭,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