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它被送入中南海的同時,一揚史無前例的政治風暴,以更加猛烈的態勢席捲了全國,其衝擊波甚至開始隱隱觸及外交係統。
報告被按照最高密級,直接送達了二號辦公室。日理萬機的二先生,是在一次深夜工作會議的間隙,抽空看完的。
窗外是北京嚴冬的寒風呼嘯,屋內燈光下,伍先生的目光沉靜如深潭,手指在報告上“國家能源與礦產開發總公司”、“中烏聯合資源開發公司”、“海外資源保障新路”等關鍵詞句上,停留了許久。
二先生他冇有立即批示,而是將報告鎖進了抽屜。接下來的幾天,國際國內形勢的急劇變化,牽扯了他絕大部分精力。
然而,林安報告中的構想,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深思的漣漪。
時間進入1967年初,風暴的強度有增無減。外交部內部也受到了衝擊,一些領導乾部被批評(不敢寫)、靠邊站,正常工作秩序受到嚴重乾擾。
在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極端形勢下,任何涉及“海外開公司”、“搞合資”、“專注經濟”的提議,都顯得異常敏感,甚至“危險”。
然而,就在這萬馬齊喑、人人自危的關口,一份來自地質部、冶金部、燃料工業部、一機部等幾個尚未完全陷入癱瘓的專業部委的“技術聯署報告”,經過特殊渠道,再次擺上了伍先生的案頭。
這份報告的核心內容,正是對林安從烏乾達發回的最新地質資料和資源潛力評估的進一步確認與深化。
報告以嚴謹的科學資料和國際對比分析,明確斷言:烏乾達西部油氣資源潛力“極大可能達到世界級規模”,相關金屬礦產“具備重大經濟價值”,並強烈建議“國家應從戰略高度,儘早佈局,爭取主動”。
這份純粹基於技術判斷的報告,與林安那份更具戰略性和操作性的建議,形成了奇妙的呼應。一個指出了“寶藏有多大”,一個則提出了“如何去安全、有效地獲取寶藏”。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一次範圍極小、級彆極高、氣氛異常凝重的會議,在二先生的主持下召開。
與會者隻有寥寥數人,均是相關經濟、外交、技術領域的核心負責人,且都是曆經風雨、政治上絕對可靠、業務上堪稱國寶級的人物,其中的一人便是那位未來在南海畫個圈的老人家。
會議冇有記錄,門窗緊閉。
會議首先通報了烏乾達資源的最新技術評估結論。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在座的幾位老經濟、老技術,聽到“世界級規模”、“重大經濟價值”這樣的字眼時,依然難掩震動。
他們深知,對於一個正在經曆特殊困難時期、百業待興、未來長遠發展亟需資源支撐的大國來說,這樣一個近在咫尺(相對全球而言)的、與我國關係友好的巨型資源寶庫,意味著什麼。
接著,會議簡要討論了林安的建議。
在當前的狂熱氣氛下,這份建議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卻又如此“切中要害”。
“這個時候,提成立公司,搞合資,會不會授人以柄?說我們‘隻抓生產,不問政治’、‘搞資本主義一套’?”一位負責經濟工作的老同誌,不無憂慮地低聲說。
“是啊,外交口現在風聲也很緊。林安同誌在非洲,可能感受不到國內的雷霆萬鈞。他這個建議,膽子太大了。”另一位同誌附和。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風聲似乎更緊了。
良久,二先生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千斤:“同誌們,我們在這裡開會,不是討論風向,是討論國運。風,總是要刮的,有的風大,有的風小。但國家要發展,人民要生活,子孫後代要吃飯、要建設,這是永遠不變的道理。”
“石油,是工業的血液;礦產,是建設的骨骼。”
“我們現在勒緊褲腰帶,將來呢?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呢?難道讓他們也永遠勒緊褲腰帶嗎?”(二先生不愧是二先生,為華夏之崛起而讀書的二先生)
二先生拿起林安的報告,輕輕點了點:“林安同誌這個建議,不是在風向好的時候提的錦上添花,恰恰是在風向最複雜、最困難的時候,提出來的雪中送炭,是未雨綢繆!”
“他不是讓我們現在就去大張旗鼓地開公司、搞合資,他是讓我們現在就悄悄地把架子搭起來,把路探明白,把基礎打牢固!等將來風停雨住,我們就能立刻甩開膀子乾,而不是從頭開始,眼睜睜看著機會被彆人搶走!”
二先生頓了頓,語氣更加深沉:“什麼是政治?讓國家強盛,讓人民富裕,讓華夏民族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這就是最大的政治!如果我們因為怕這怕那,就眼睜睜看著對國家未來至關重要的資源機會從手邊溜走,那纔是對人民、對曆史最大的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