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的冰,是在三月初七那天開始化的。
毛草靈站在邊城最高的望樓上,遠遠望著那條銀光閃爍的河流。冰層碎裂的聲音隔著十幾裏地傳過來,轟隆隆的,像是春雷,又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
“娘娘,您又一夜沒睡。”秋彤披著鬥篷上來,手裏端著一碗熱薑湯,“將軍們說了,讓您務必保重身子。這仗還沒打起來,您要是倒下了,他們可沒法向皇上交代。”
毛草靈接過薑湯,卻沒有喝。她的目光仍停留在清水河的方向:“昨夜北戎人的探子過了河,在咱們這邊轉了一圈又迴去了。”
秋彤嚇了一跳:“娘娘怎麽知道?”
“炊煙。”毛草靈指了指遠處山腳,“那裏原本有個小村子,村民都撤走了。昨夜卻有火光,雖然很快就滅了,但瞞不過我的眼睛。”
秋彤仔細看去,什麽也沒看出來,心裏卻對自家娘娘更加敬佩。這些日子,毛草靈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觀察地形、研究敵情,比那些久經沙場的將軍還要用心。
“娘娘,您說北戎人真的會從這裏打過來嗎?”
毛草靈終於低頭喝了一口薑湯,聲音平靜:“他們沒得選。正麵攻城,咱們的城牆是新建的,結實得很。繞道西邊,那裏是沼澤,他們的騎兵過不去。隻有清水河,冰一化,河道就是最好的通道。”
她頓了頓,又道:“咱們那位主將韓將軍,是個沉得住氣的。這些日子故意示弱,把主力都撤到後方,隻留了些老弱病殘在河邊巡邏。北戎人探子迴去一稟報,必定以為咱們兵力不足,防守空虛。”
“那咱們的兵呢?”秋彤好奇地問。
毛草靈微微一笑:“已經分批往上遊去了。等北戎人集結完畢,準備順流而下的時候,就會發現他們的糧草大營燒得比篝火還旺。”
秋彤聽得心跳加速,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娘娘,您真厲害。奴婢聽說,這些計策都是您出的?”
“我一個人能想出什麽?”毛草靈搖搖頭,“是韓將軍他們經驗豐富,本宮不過是提了些想法,他們完善成了可行之策。”
正說著,一個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上來:“娘娘!韓將軍請您去議事廳,說有緊急軍情!”
毛草靈放下薑湯,快步下樓。
議事廳裏,眾將已經到齊。韓將軍指著地圖,臉色凝重:“最新探報,北戎人集結了三萬騎兵,就在清水河上遊一百裏處。他們的先鋒已經出發,估計三日後就能到達咱們這裏。”
三日後。
廳中一陣騷動。這個速度比預想的快了許多。
韓將軍繼續道:“咱們的襲擾部隊纔出發兩天,按路程計算,最快也要四日後才能到達北戎人的大營。也就是說,咱們至少要守三天,等他們燒了北戎人的糧草,敵人後方大亂,咱們才能反擊。”
一個副將忍不住道:“將軍,三天!咱們這裏滿打滿算隻有八千守軍,三萬騎兵撲過來,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咱們淹死了!”
“住口!”韓將軍厲聲道,“軍心要緊,休得胡言!”
毛草靈靜靜聽著,忽然開口問:“韓將軍,如果咱們不守城,而是主動出擊呢?”
眾將一愣。主動出擊?八千對三萬,這不是送死嗎?
毛草靈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清水河的一處彎道上:“你們看這裏,河道在這裏轉了一個大彎,水流湍急,兩岸都是峭壁。如果北戎人的船隊經過這裏,必定要放慢速度。咱們在這裏設伏,用火攻……”
“娘娘有所不知。”一個熟悉水文的將領苦笑道,“這個彎道確實險,但現在是初春,水太大,火船根本燒不起來。就算勉強點燃,也很快就被浪打滅了。”
毛草靈點點頭:“我知道。所以火攻隻是佯攻,真正的殺招在這裏。”她的手指移到彎道後方的一處山穀,“這個地方,叫什麽?”
“鷹愁澗。”韓將軍眼睛一亮,“娘孃的意思是……”
“北戎人如果在這裏遇襲,第一反應是什麽?”毛草靈環顧眾將,“他們一定會以為咱們的主力在這裏,然後派人上岸追擊。而最近的上岸點,就是鷹愁澗。”
韓將軍一拍大腿:“妙啊!鷹愁澗地形狹窄,他們的騎兵施展不開。咱們隻要在這裏埋伏三千弓箭手,來多少射多少!”
“可是……”那個水文將領還是有些疑慮,“北戎人會那麽聽話地上岸嗎?”
毛草靈微微一笑:“所以需要有人去引他們。選一隊不怕死的勇士,駕著小船,在彎道處襲擊他們的前鋒。打完了就跑,往鷹愁澗方向跑。北戎人素來驕橫,吃了虧必定會追。”
眾將麵麵相覷,這計策聽著可行,但風險也大。萬一北戎人不追,或者追的人太多,埋伏的三千人反而被包了餃子……
毛草靈看出他們的顧慮,沉聲道:“本宮知道這計策有風險。但打仗哪有萬全之策?咱們兵力不足,隻能用奇謀。如果死守城池,三天時間,八千人對三萬人,能守住的幾率有多大,各位將軍比本宮清楚。”
韓將軍沉默片刻,忽然單膝跪地:“娘娘英明!末將願親率伏兵,死守鷹愁澗!”
他一跪,其餘眾將也紛紛跪下:“願聽娘娘調遣!”
毛草靈連忙扶起韓將軍:“將軍快起。本宮不過是個女子,哪能調遣三軍?這仗怎麽打,還得將軍做主。”
韓將軍正色道:“娘娘此言差矣。這些日子,娘娘在邊關的所作所為,三軍將士都看在眼裏。娘娘不是普通的宮中貴人,是能帶著咱們打勝仗的人!”
毛草靈心中一熱,不再推辭,與韓將軍一起重新部署兵力。
三日後,清水河畔。
天剛矇矇亮,河麵上霧氣彌漫。毛草靈親自來到鷹愁澗,站在最高的山崖上,遙望著遠處的河灣。
“娘娘,這裏太危險了。”秋彤急得不行,“萬一北戎人衝上來……”
“他們衝不上來。”毛草靈語氣平靜,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河麵,“有韓將軍的三千弓箭手在,來多少死多少。”
霧氣漸漸散去,河麵上終於出現了黑壓壓的船影。
北戎人的船隊來了。
毛草靈數了數,前鋒大約有五十艘船,每艘船上幾十人,加起來有兩千多人。後麵還跟著黑壓壓一片,看不到盡頭。
“開始了。”她低聲說。
河灣處,忽然衝出十幾艘小船。那是乞兒國的敢死隊,每艘船上隻有七八個人,卻裝滿了浸過油的幹草。他們衝向北戎人的船隊,在距離幾十丈的地方點燃幹草,然後棄船跳水。
北戎人的前鋒猝不及防,幾艘船被火船撞上,頓時燒了起來。河麵上濃煙滾滾,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好!”毛草靈攥緊了拳頭。
敢死隊的勇士們在水裏奮力遊向岸邊,北戎人的弓箭手反應過來,開始放箭。一個、兩個、三個……不斷有人中箭沉入水中,但更多的人遊到了岸邊,按照預定計劃,往鷹愁澗方向狂奔。
北戎人的前鋒統領大怒,下令靠岸追擊。幾百名北戎騎兵跳上岸,嗷嗷叫著追了上去。
他們追到鷹愁澗入口,山穀兩側忽然響起一陣梆子聲。緊接著,箭如雨下!
那些北戎騎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射成了刺蝟。後麵的追兵嚇得連連後退,卻被人群擠著無法轉身,又一批衝進了箭雨之中。
“射!給老子狠狠地射!”韓將軍的聲音在山穀中迴蕩。
弓箭手們一輪接一輪地放箭,根本不需要瞄準——山穀裏密密麻麻全是敵人,閉著眼睛都能射中。
短短半個時辰,衝進山穀的北戎騎兵死傷殆盡。僥幸逃出去的,也被後麵的船隊接應迴去。前鋒統領氣得哇哇大叫,卻再也不敢派人上岸。
然而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麵。
北戎人的前鋒被困在河灣處,後麵的船隊卻源源不斷地湧來。河道狹窄,船擠船,人擠人,亂成一團。有幾艘船被擠翻了,落水的北戎士兵在冰冷的河水裏掙紮呼救,卻沒人顧得上救他們。
就在這時,上遊忽然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
毛草靈抬頭望去,隻見遠處的山頭上,無數滾木礌石從天而降,砸向北戎人的船隊。那是另一支伏兵,按照計劃,在上遊最險峻的地方發動了襲擊。
前後夾擊,北戎人的船隊徹底亂了。
毛草靈站在山崖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激動。她知道,這一仗,贏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來,臉色煞白:“娘娘,不好了!北戎人的一支騎兵從西邊繞過來了,有一萬人!正往這邊趕!”
毛草靈心中一驚。西邊?那裏是沼澤地,北戎人的騎兵怎麽可能過得來?
“怎麽迴事?”
“是……是有一個叛徒,給北戎人帶路,找到了沼澤地裏的一條暗道!”傳令兵的聲音都在發抖,“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能殺到這裏!”
半個時辰。
毛草靈飛快地在腦中盤算。鷹愁澗這邊有三千弓箭手,但都是步兵,沒有騎兵。如果北戎人的一萬騎兵衝過來,這三千人隻有死路一條。可如果撤走,河灣那邊的伏擊就前功盡棄,北戎人的船隊一旦脫困,後果不堪設想。
怎麽辦?
她咬了咬牙,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去,傳本宮的命令。讓韓將軍帶兩千人留下,繼續阻擊河麵上的敵人。剩下的一千人,跟本宮走!”
秋彤嚇得魂飛魄散:“娘娘!您要去哪兒?”
“去攔住那支騎兵。”毛草靈解下身上的狐裘,披在秋彤身上,“你留在這裏,如果本宮迴不來,替本宮給皇上帶句話。”
“娘娘!奴婢死也要跟著您!”
“這是命令!”毛草靈厲聲道,隨即又放緩了語氣,“秋彤,跟了我這麽多年,聽話。”
說完,她轉身下山,翻身上馬。
一千名弓箭手集結完畢,看著麵前這個身著單薄衣衫的女子,都有些發愣。韓將軍派來帶隊的是個年輕的校尉,正是上次冒雪翻山送冬衣的李敢。
“娘娘,您……”李敢欲言又止。
毛草靈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麽,怕本宮拖你們後腿?放心,本宮騎術雖然不如你們,但還不至於從馬上掉下來。”
李敢眼眶一紅:“娘娘,您不該去。前麵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毛草靈收起笑容,正色道,“李校尉,那一萬騎兵如果殺過來,韓將軍和兩千兄弟就完了,河灣那邊的伏擊也完了。咱們這一千人,是唯一的希望。”
她頓了頓,又道:“本宮不是去送死的。本宮是去拖延時間的。隻要拖到北戎人的糧草大營被燒,拖到他們後方大亂,咱們就贏了。”
李敢咬緊牙關,重重點頭:“娘娘,末將誓死保護娘娘!”
“不是保護本宮。”毛草靈搖搖頭,“是保護乞兒國的百姓,保護你們的家人,保護這片土地。”
她揚起馬鞭,高聲道:“眾將士聽令!隨本宮,殺敵!”
一千騎兵,如離弦之箭,衝向西方。
半個時辰後,他們在一條狹長的山穀中,迎麵遇上了北戎人的騎兵。
黑壓壓一片,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山石都在顫抖。
毛草靈勒住馬,望著前方,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她身後的將士們,雖然臉色發白,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列陣!”李敢大聲下令。
一千名弓箭手迅速排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半跪,後排站立。所有人彎弓搭箭,瞄準前方。
北戎人的騎兵越來越近,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
“放箭!”
箭雨呼嘯而出,衝在最前麵的北戎騎兵紛紛落馬。但後麵的騎兵沒有絲毫停頓,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弓箭手們拚盡全力,手指都磨破了,鮮血染紅了弓弦。但北戎人的騎兵實在太多,殺了一批,又衝上來一批。
眼看距離越來越近,李敢大聲道:“娘娘,您快走!末將帶人擋住他們!”
毛草靈卻搖了搖頭。她翻身下馬,走到陣前,從懷裏掏出一麵旗幟。
那是一麵普通的戰旗,是她在邊關這些日子,親手繡的。旗上隻有兩個字:“乞兒”。
她將這麵旗幟高高舉起,迎著呼嘯的北風,獵獵作響。
“將士們!”她的聲音在風中迴蕩,“你們看清楚了,這是什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咱們乞兒國的戰旗!”毛草靈大聲道,“你們身後,是你們的家鄉,是你們的父母妻兒,是你們拚死守護的土地!今天,本宮與你們同在!要死,咱們死在一起!”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誓死跟隨娘娘!”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千百個聲音匯成一片:“誓死跟隨娘娘——!”
那聲音在山穀中迴蕩,蓋過了北戎人的馬蹄聲,蓋過了呼嘯的風聲。
毛草靈舉著戰旗,站在最前麵,一動不動。
北戎人的騎兵越來越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北戎人的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毛草靈抬頭望去,隻見北戎人的騎兵陣型大亂,無數人在馬上搖晃著摔下來。緊接著,一麵麵戰旗從北戎人的後方升起——那是乞兒國的戰旗!
李敢驚喜地大喊:“是咱們的人!是襲擾部隊迴來了!他們燒了北戎人的糧草,迴來了!”
毛草靈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她雙腿一軟,差點摔倒。李敢連忙扶住她,卻發現她的臉上全是淚水。
“娘娘,您哭了?”
毛草靈擦了一把眼淚,笑道:“胡說,本宮是風吹的。”
北戎人的騎兵在前後夾擊下,終於崩潰了。他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乞兒國的將士們乘勝追擊,殺得敵人血流成河。
當韓將軍帶著援軍趕到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他看到滿身塵土的毛草靈,看到她手裏還緊緊握著那麵戰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身後的將士們,齊刷刷跪倒一片,喊聲震天。
毛草靈扶起韓將軍,輕聲道:“將軍,這一仗,是你們打下來的。本宮不過是……舉了一麵旗而已。”
韓將軍連連搖頭:“娘娘,您舉的不是旗,是軍魂!”
那天傍晚,毛草靈迴到邊城。城門大開,百姓們夾道歡迎,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有老人跪在地上,高喊著“娘娘千歲”,有孩子往她身上撒花瓣,有婦人抱著孩子,哭著給她磕頭。
毛草靈騎著馬,穿過人群,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她的衣衫破了,頭發散了,臉上還有煙塵和血跡,但在所有人眼中,她美得像天上的仙女。
入城後,她第一件事是去傷兵營。
傷兵們看到她,掙紮著要起來。她連忙按住了,一個一個看過去,一個一個問過去。有個斷了手臂的士兵,看到她進來,忽然放聲大哭。
“娘娘,俺沒給咱們乞兒國丟人!俺殺了三個北戎狗!”
毛草靈握著他的手,輕聲道:“你是英雄。等傷好了,本宮親自給你戴紅花。”
那士兵哭得更兇了,嘴裏一直唸叨著“娘娘”“娘娘”。
夜深了,毛草靈終於迴到住處。秋彤早已備好了熱水和幹淨衣裳,看到她進來,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娘娘,您嚇死奴婢了……”
毛草靈拍拍她的手:“好了,別哭了。本宮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洗漱完畢,換了身幹淨衣裳,卻怎麽也睡不著。她走到窗前,推開窗,看著外麵燈火通明的城池,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聲,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還是個被賣到青樓的小丫頭,戰戰兢兢地活著,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如今,她卻站在這裏,成了一國的貴妃,成了將士們口中的“軍魂”,成了百姓心中的守護神。
這一切,恍如一夢。
“娘娘,您該歇息了。”秋彤輕聲提醒。
毛草靈點點頭,正要關窗,忽然看到遠處有一隊人馬正往城池方向趕來。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那是誰?”
秋彤看了看,忽然驚喜道:“娘娘!是皇上!是皇上來了!”
毛草靈愣住了。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最前麵那個騎白馬的身影,她一眼就認了出來。是皇帝,是他,他真的來了。
她轉身就跑,連外衣都顧不上披,赤著腳就往城門口跑。秋彤在後麵追著喊“娘娘,鞋,鞋”,她全然不顧。
城門口,皇帝剛剛下馬,就看到一個單薄的身影從裏麵衝出來。
他張開雙臂,接住了她。
“你怎麽來了?”毛草靈伏在他懷裏,聲音哽咽。
皇帝緊緊抱著她,輕聲道:“朕聽說你親自上陣,舉著戰旗衝在最前麵。朕還能坐得住嗎?”
毛草靈沒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胸口,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皇帝撫著她的頭發,低聲道:“草靈,你是朕的驕傲。是整個乞兒國的驕傲。”
夜風輕拂,星光閃爍。
遠處,清水河的水聲隱隱傳來,像是在訴說著這場戰役的傳奇,又像是在吟唱著這個女子不平凡的一生。
而在那麵被她親手舉起的戰旗下,一個新的傳奇,正在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