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枝本就脆,揮動之間顫顫巍巍的,彷彿隨時要斷開。
馮曜輕聲道:「之前那把劍斷了,將就將就吧。」
「擂台賭鬥,一切後果自負。」
林武峰冇有那麼強的自尊心,隻要能贏就好,握緊手裡那杆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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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他目芒如電,將銀槍一撥,兜住周身流散的真炁,對著馮曜朗笑一聲,戰意騰騰。
下一瞬。
那杆銀槍倏忽消失不見,破空爆鳴隨後炸響,數點寒芒直撲麵門,招招不留餘地。
馮曜腳踏五罡步,連連後退,槍尖時不時擦過鬢角,卻奈何不得分毫。
卻見那槍尖一挑,蓄積已久的真炁儘數傾瀉,化作一尊咆哮玄色虎首,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馮曜。
此乃林家家傳道術——虎魄斷頭槍,修行此術之前,須沐浴青陽虎精血一百六十天,打磨筋骨,領會虎形真意。
觀林武峰槍法遊刃有餘,一招一式虎虎生風,極有章法,已有中成之境。
馮曜神情沉靜,枇杷枝向前一刺,須臾便飛出一道劍光,對著虎頭急穿而去。
寒霜萃雪,有如鍼芒刺月。
兩者會擊一處,瞬間迸開一聲刺耳銳響。
炁火飛濺,呲嚓不斷,焦灼氣氛從場上蔓延到台下,看得眾人心驚膽戰,神情各異。
周棠淑神情緊張,眼睫久久冇有撲閃,雙手交疊於胸前,𢓋首望去。
隻見劍氣悍然刺破玄色虎首,猶有未止之勢。
林武峰大喝一聲,頂門飛出一道赤煙,旋將劍氣裹住,擋下這招攻勢,暗暗想到:
「相比於半年之前,劍術又有精進,真是怪物。」
兩人激鬥正酣時,擂台之上兩道人影漸漸模糊不清,定神竭力而觀,隻見赤玄兩色炁光難捨難分。
所過之處響音哀絕,上至雲氣下至擂石都被狠狠割裂,落個七零八碎。
林武峰見此人明明一副大病初癒之態,境界又低於自己,卻還能維持不落下風的局麵,獵心見喜,不由生了愛才之心。
轉眼便在心中打好算盤,隻等馮曜落敗,便行以德服人之舉。
周破虜之死早已蓋棺定論,馮曜隻不過藉機挑撥是非,就算真是他所為,也絕不會輕易自揭其短。
眼下對方缺少符錢,他隻需私下給馮曜補足洞府之資,說一番收買人心的言論,此事大概就能做成。
至於周棠淑那邊,隻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好好說道說道。
而觀戰處。
幾個同樣是世族出身,知曉林武峰手段深淺的故交,卻已目瞪口呆,收了那副看戲的姿態。
互相對視幾眼,皆能從彼此眼中瞧出恍惚之色。
「換作是我,怕也難在這陣仗下撐過一百息……」青衫男子喃喃自語道。
「錢兄好道術,我應是上場即落敗了。」另一人搖頭苦笑。
「唉,說這些作甚,好在咱們不用打生打死。」
劉宏哈欠連天,在周棠淑要殺人的目光中,說了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另外兩人雖然讚同,但也不敢表露什麼,隻是笑而不語。
台上。
馮曜在實戰中一步步印證心中所想,有錯有對,有疏有漏,眼中漸漸明悟起來。
劍道始境——斬劍出意。
此意為何意?
始境,行術也。
因此意而非劍道之意,應是劍者之意,或剛強、或霸道、或廣博、或狹隘……
從前未得要領,緣是身在山中,不識真麵目。
林武峰感受到劍氣正發生著微妙變化,似乎不再那麼鋒利,不再那麼剛強……
隨心所欲,變化無端,就像……
林武峰咬緊牙關,應付起來越發吃力,心裡暗道:「媽的,劍氣就像活過來一樣,難纏得要死!」
此時,爭鬥不休的兩人齊齊停下攻勢,各自後退數十步,占住一方擂角,顯出身形來。
「這般劍術……若不是我虛長你幾歲,應是要落敗了。」
林武峰微微喘氣,望向大汗淋漓的馮曜,視線在那根斷裂的枇杷枝上頓了頓,淡淡說道:
「若你神完氣足,我也未必能勝,可拖著一具殘身,又冇有趁手的兵器,你輸得不冤,如此,某就不客氣了!」
話落,卻見林武峰縱身躍起,一腳踢出長槍,槍尖射出銀芒如箭。
隻見那銀芒略在空中一抖,便化作一隻吊額猛虎煊然奔襲,威風凜凜。
接著,林武峰背後生翼,宛如鴻鵠展翅,鼓弄風雲。
正所謂風從虎,雲從龍。
猛虎借了風勢便漲大,宛如插翅般襲來,轉眼殺至身前。
踏雲飛霄,追獵逐鹿,端得厲害!
這是林武峰壓箱底的手段,肩負全身真炁,銀槍一發而定勝負,而他一身戰力,八成都繫於這杆與他交命的銀槍上。
若不能勝,就相當於自繳兵器,難免為人所製。
猛虎環伺之際,枇杷枝輕輕墜地。
馮曜抬手,袖中旋飛出四道鮮紅炁光。
林武峰隻當他黔驢技窮,臉上不屑一笑,虎掌揮舞間掀起狂風,輕易就將其打碎。
「還不認輸?」
馮曜眼中眸光閃動,軀殼內八十一口寂滅膛室猛然一收,洪爐如大潮奔流。
周身氣息節節暴漲,鮮紅炁光縈繞,震雷真炁磅礴襲出,勢頭瞬間壓過吊額猛虎。
「橫練?」
林武峰臉色一變,正欲避其鋒芒。
卻見馮曜左手悍然探出,一把擒住虎首,屈指捏拳,猛地遞出。
崩——!
一拳之下,炁流瀉地,打得擂台轟然搖晃,碎石狂飛,深溝裂紋如同網結。
那杆銀槍折彎成車輪狀,深深嵌入地縫中。
林武峰臉色蒼白,吐出一口鮮血,氣息頓時萎靡下來,身形直從空中墜下。
周棠淑連忙將林武峰撈回來,親手餵下護心丹,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再有閃失。
馮曜抖了抖身上的塵屑,輕笑了聲:「承讓。」
「……」
夜色之中,天中群星微閃,山巒重重疊暗。
氣候卻未有清涼幾分,熱浪不再灼燒肌膚,隻燎烤著共進社眾人的心頭,叫他們麵紅耳赤,喉嚨發緊。
方纔拿馮曜打趣的女修,此時也噤聲不敢多言語。
場中一片寂寥,眾人失語,看著馮曜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縱然清楚這是一場龍爭虎鬥,冇人能料到林武峰的下場是慘敗。
慘敗!
敗得毫無爭議可言,冇有任何開脫的餘地。
周棠淑抿了抿唇,解下隨身攜帶的儲錢囊,扔了過去。
馮曜接過錢囊,目光往裡一掃,知曉數目冇差,便笑著說道:
「周小姐,令兄的死執法堂早有公論,關我屁事。」
「您若是個識相的,就別自找麻煩,別跟我和我身邊的人過不去,這回就當給您長個記性。」
周棠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著尚在懷中昏迷的林武峰,心中又懼又怒,不置一詞。
馮曜見狀也不惱,大踏步往外走,一邊說道:「陳廷州,咱們走,賺著錢了,樊樓開席!」
「是!」陳廷州精神一振,立馬跟上前。
場中鴉雀無聲,眾人隻得望著馮曜等人揚長而去。
此時,諸法峰殿中飛出一道金光,橫亙於兩山之間,流光溢彩,煞是奪目。
放眼瞧去,正是陰山蟄狐地秘境的名榜。
一串熱淚落在林武峰臉上,他悠悠轉醒,臉頰貼著溫涼白皙的脖頸,眼前是一張泫然欲泣的清麗麵容。
「哭什麼?」
他伸手為她拭去淚花,又指了指金榜上的名姓,輕聲說道:
「英雄不較一時長短,待我從秘境歸來,便著手突破築基,任他在練炁期手段高強,絕不可能再勝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