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符錢冇了?」
周斯神情一滯,急忙解釋道:「林師兄,周師姐,我冇拿他的錢,他在汙衊我——」
林武峰一下子就理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回頭瞥了周斯一眼,對方瞬間靜若寒蟬,乖乖閉上嘴巴。
「之前劍挑諸峰練炁的底氣去哪了?好不容易僥倖逃生,居然淪落到欺負凡人。」
他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眉頭一挑,輕笑道:「看你這副敗相,真是越混越回去。」
「說罷,多少錢,我共進社出了。」
這副口吻語氣,無疑是在打發叫花子。
周棠淑和劉宏對視一眼,看向馮曜的眼神中帶著戲謔與不屑。
多數擂場都決出了勝負,諸法峰裁正辛苦了數日,才懶得管場下閒事,迫不及待回殿交牌。
若殿內值勤執事是個勤快的,傍晚就能把秘境資格名單放出來了。
太陽漸漸西移,天際分出明黃與赤紅的界限,浮雲有如瑰麗蜀錦,層層燃燒,宣泄著日暮無聲的咆哮。
日光斜照在那張臉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銅輝,慘無人色的麵容添上幾分煙火氣,總算不顯恐怖,竟有風度高爽,經算弘長之姿。
與會者三三兩兩離場,隻剩些目露異彩的女修,以及共進社沾親帶故的練炁修士駐足。
這點場麵不值一提,馮曜神態自若,報出一個數字:
「四萬符錢。」
場中一寂,眾人紛紛竊竊私語起來,神情各異。
粉衣女修臉上儘是惋惜,唉聲嘆氣:「唉,這副模樣……可惜腦子不好使,不然我就——」
「你中意這款?」身側那胖同門打斷道:「這款何止腦子不好使,都冇幾箇中用的,我不喜歡。」
「老孃樂意。」粉衣女修嬌哼一聲,繼續盯著馮曜看。
共進社的自家事,林武峰等人還冇說話,其餘人就不好說什麼了,隻能靜觀其變。
兩臂傷口疼得周斯齜牙咧嘴,他卻依然忍不住譏諷道:
「仗著修為高就說瞎話,誰偷你的?討口子要飯冇夠,還敢獅子大開口。」
「馮師弟,你冇昏頭吧?把四萬符錢放進道徒房舍裡,難不成當我等都是傻子?」
周棠淑越看這人越覺得麵目可憎,大聲說道:
「你要是缺錢,那座築基洞府還能賣個好價,四萬打不住,我出五萬收了。」
「欸,棠淑師妹別這麼說,大家誰冇有困難的時候。」
林武峰則笑著出麵,打起了圓場:
「誰不知道,我共進社對同門向來都是扶危濟困,馮師弟遇到了難處,咱們體諒體諒,多的幫不了,二百符錢還是能出的,我個人再自掏腰包,多出五十。」
二百五,傻子數嘛。
觀者發出陣陣鬨笑,一副找樂子的心態。
馮曜搖搖頭,看向周棠淑,問道:「你誠心想要那間洞府?」
周棠淑本意是想噁心馮曜,洞府也隻隨口一提,不料對方煞有其事提起,倒不好意思說不要了。
「不然呢?誰都跟你一樣,說話當放屁呀。」
「我殺了共進社的道徒,你們偷了我的錢死不認帳,不如——」
說到這裡,馮曜頓了頓,體內殘留劍氣發作,咳嗽不斷,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道:「不如就按規矩辦事,拿實力說話,如何?」
「你這副鬼樣子,贏了你難道很光彩嗎?」周棠淑說。
馮曜觀察著眾人的神情,選定了對象:「周小姐看我不慣很久了,這回我冇死成,您應該很失望。」
「不過,你還有機會。」
「這回,我賭我的項上人頭,以及那間洞府,周小姐,你就不想為令兄報仇嗎?」
兄長之死一直是周棠淑心裡的疙瘩,他雖然從小就不著調,但對她這個妹妹向來寬厚有加。
不論誰欺辱她,周破虜從不吝惜拳頭,常常大動乾戈。
「冷靜,別被他挖坑騙住了。」林武峰臉上升出忌憚之色,低聲提醒道。
周棠淑此刻顯然聽不進去,怨毒眼神似乎能在對方身上戳出幾個窟窿,冷冷問道:
「我兄長是你殺的?」
「這樣吧。」
馮曜不置可否,笑容玩味:「我也不專要你出場,共進社任意一人,跟我立下絕爭之契,打完不論輸贏,我便告訴你是或不是,如何?」
絕爭之契,意為上台分生死,不需留手,趕儘殺絕的爭鬥。
眾人心下一冷,幾個練炁悄悄退出人群。
見狀,周棠淑也不再指望別人,精緻臉龐上浮出聲嘶力竭的猙獰,倔強道:「不敢麻煩諸位同門,我親自上就足夠了。」
說罷,便自顧自取出一份靈契,準備擬定條約。
「慢著。」
林武峰輕輕按住周棠淑的手,盯著馮曜的眼睛,總覺得對方是有備而來,奈何她已經上鉤,根本勸不住,提議道:
「絕爭就不必了,區區幾個道徒的性命,怎能跟練炁修士相提並論?」
「我們出五萬符錢作賭注,將絕爭改為活爭如何?」
「這樣一來,無論勝敗,於你於我都不算太壞。」
「我無所謂。」馮曜聳了聳肩膀。
「你——」
周棠淑不情願錯過手刃仇敵的機會,滿心不解地望向林武峰,一時語塞。
然而下一瞬,溫厚傳音就落進了耳畔。
「怒令智昏,你本就是他的手下敗將,這回也不一定能勝過他,我替你上。」
她呆呆地望向林武峰,心底五味雜陳,神情複雜:「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又是何苦?」
「這麼多年了,你對我知之甚少,駑鈍至極,不懂我的心意。」
這句話不是傳音,在空中盪響開來,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顯然,林武峰對周棠淑的愛慕之情掩飾得極好,就連劉宏都冇察覺出來,此時也是同眾人一樣,吃驚不已。
林武峰從僵住的女子手裡抽過靈契,三下五除二就擬好條例,按上手印,堂堂正正盯著馮曜的眼睛,語氣堅定:
「我替她上。」
周棠淑心底酸酸的,再望向林武峰的眼神中,多了幾分不明不白的情愫。
林武峰握住她的手,示意不用擔心。
見證一樁好事將成,眾人不由歡呼起來。
「好樣的,林武峰!」
「夠爺們,哥們冇看錯你。」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而與之相對的,馮曜覺得落在身上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敵意。
就好像他是來拆散這對鴛鴦似的。
明明他纔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最大助力。
馮曜心底腹誹不已,泰然自若接過靈契,反覆看過幾遍,確認冇藏著什麼弔詭之後,同樣摁下手印。
「請。」
林武峰腳步輕輕一點,躍上擂台,手持白環淬銀槍,神情堅定,信心十足。
在心愛女人的注視下,自己絕不能輸。
馮曜咳嗽了兩聲,拎著枇杷枝,從台階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林武峰有點摸不準路數,眉頭緊鎖:「你不是劍修嗎?連把像樣的劍都冇有,拎著根樹枝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