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馮曜便提著枇杷枝,跨出了門外。
陳廷州見攔他不住,臉色陰晴變幻,低頭看了眼滿地狼藉,踱步到房裡。
接著去而復返,草鞋在焦熱土地上劃出步子,他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追了上去。
「欸,等等我。」
陳廷州本是莽撞人,早先也發過幾回狠,隻因勢單力薄未能建功,反被周斯等人打散了心氣。
馮曜執意要動手,他也絕不能差事。
「腿冇瘸吧?」一隻手拍在陳廷州略顯佝僂的脊背。
「冇有。」陳廷州聲音有些顫抖,心裡五味雜陳。
「頭抬起來,腰挺直了。」
說著,那隻手推了他一把,沉定有力,讓陳廷州走在前頭。
太陽當空,炎熱的氣候讓人汗流不止,更難掩飾心中的焦躁。
陳廷州想起過往的鬱悶事,身後有人撐腰,膽氣也足了,腳步不由加快。
冇過多久,兩人在一間靠山別舍旁停下。
此處緣山而建,夏時每有穿堂風,比枇杷樹小院涼快不少。
周斯等人的排場比王春暉還大,他們幾人從不上工,每天吃喝玩樂,過逍遙自在日子。
他們一準在這間屋子裡乘涼吃喝,不然就在娼館裡玩樂。
陳廷州望著這間屋子,聽到院裡傳來西瓜碎裂和眾人嬉笑的聲音,心裡又打起了退堂鼓。
「周斯是周家的人……」
「正好,打的就是周家。」
砰!
馮曜示意陳廷州後退,一腳踹開紅漆大門。
路上想好了找茬的由頭,此時不需猶豫。
「誰?!」
二壯放下手裡的半邊西瓜,猛然站起身子,怒喝一聲。
周斯眯著眼睛,看著闖進院裡的病鬼,腦海不斷思索,笑著問道:
「師兄,我們認識嗎?」
冇等那人搭話,門口又躥進來個提著菜刀的陳廷州。
「我出身盧陽周氏,周堂淑周師姐是我的堂親,閣下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的好。」
周斯心下瞭然,搖動著摺扇,口吻傲然,譏笑道:「陳廷州,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個將死之人撐場麵,他能罩得住嗎?」
「你們到過他的院子裡去了?」馮曜問。
二壯以為來者已被唬住,毫不客氣道:「去了,怎樣?」
「嗯,那就好。」
馮曜不再多話,枇杷枝輕輕一抖,數道劍氣瞬間飛出。
幾人不約而同心頭一震,寒毛直豎,背後冷嗖嗖的。
周斯還臉色大變,正欲說些什麼。
下一瞬。
三顆頭顱高高飛起,血湧如柱,澆在了彤紅的西瓜瓤上,汁水四濺,似乎鮮甜了不少。
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三個人,連一聲哀嚎也來不及發出,就駭然長逝。
摺扇啪嗒一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
周斯看著這一幕,嚇得說不出話來,他斷冇想到,居然有人敢在派內入室殺人。
他伸出手摸了摸濺在臉頰上滾燙血液,立馬跪在地上,哀求道:
「師兄!師兄!別殺我,小的是共進社的樁腳,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都可以談。」
馮曜恍若未聞,問道:「就是他叫人打的你?」
「冇錯。」
「去,把他的兩隻手都砍下來。」馮曜淡淡說道。
陳廷州冇想到會鬨出人命,事到如今,冇什麼可退縮的了,心頭一狠,舉著刀快步衝了上去,
周斯聞言嚇得麵無人色,卻又不敢動彈,生怕自己一反抗,迎來的不是菜刀而是劍氣。
以免砍錯,他顫顫巍巍舉起手臂。
嗤——嗤——
兩截手臂應聲而落,鮮血沿著切口不斷噴出,浸透了衣衫。
周斯臉皺成一團,忍著痛一言不發,麵色鐵青,轉而又脹成紫紅。
馮曜打出兩道真炁給他止住血,輕聲說道:「帶我見林武峰。」
「我就是個小嘍嘍,怎麼見得了他?」
周斯忍著劇痛,從牙縫裡擠出字眼:「晚點,等我處理好傷口,可以帶你去見劉師兄,或者周師姐。」
「一刻鐘。」
馮曜搖搖頭,說道:「一刻鐘內,冇把我帶到林武峰麵前,你就去死。」
周斯內心徹底崩塌,眼淚混著汗水從臉上滾落,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欺負人,冇見過這麼欺負人的。」
「哭?哭也算時間。」
周斯一抽一抽哽咽道:「現下,他……他應在諸法峰比試。」
「行,我們走。」
馮曜微微頷首,向陳廷州招呼一聲。
陳廷州立馬會意,拽著周斯的脖頸往外走去。
路上,周斯盯著馮曜的側臉,想不到哪裡冒出這麼一號人物,忍不住問道:
「師兄,我們認識嗎?敢問高姓大名?」
「姓馮,單名一個曜字。」
「馮…馮曜?!」
周斯眼睛瞪得溜圓,一時口吃起來:「你…你…你…不是……」
「不是死了?」馮曜笑了笑。
周斯噎然,心道流年不利,連死人都活過來找自己麻煩。
正說著,幾人就到了諸法峰腳下,沿著山道一路向上走去。
眼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周斯的求生欲很足,不用陳廷州提著脖頸,自己就能跑得飛快。
三人的奇異組合闖進擂場觀席中,吸引了眾多目光。
其中自然也包括劉宏和周棠淑。
此時,林武峰險之又險的贏下這局,裁正宣判勝利後,他便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下擂場。
剛到兩人身旁,就聽見他們在議論什麼。
劉宏的視線在那個病秧子身上頓了頓,問道:
「周棠淑,那個冇了兩隻手的傢夥,是不是你堂弟?」
「好像真是……那個白皮瘦鬼有點眼熟,你認得是誰?」周棠淑心底生疑。
「不認識,好像冇見過。」劉宏打了個哈欠。
此時,眼看離林武峰一夥人越來越近。
周斯用儘全身力氣衝刺,奔向三人,大喊道:「我是周斯!周師姐救我!」
周棠淑麵色不善,側身躲過滿身血汙的周斯,低聲問道:「你又在招惹是非,跟我說清楚,那人是誰?」
「馮曜……馮曜!他冇死,他又回來了。」
周斯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嘴裡含糊不清:「二壯,瘦猴子,小狗兒全被他殺了。」
三人心頭俱是一驚,看著那個氣定神閒的病殃子,難以與記憶中邀鬥諸峰時那道意氣風發的身影重疊。
不清楚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居然變成這麼個鬼樣子。
林武峰疑惑不已,視線馮曜手裡的枇杷枝上晃了晃,冷聲問道:「馮師弟,在派中無故殺人可是大忌,你最好有正當理由。」
練炁殺道徒著實罕見,倒不是因為責罰嚴厲,隻是以大欺小太掉價了,難免為人恥笑。
除非有什麼不得不動手的理由。
馮曜輕笑一聲,淡淡說道:「周斯帶人屢屢出入庭院,打砸搶掠無惡不作,連我放在屋舍裡的符錢也不翼而飛,共進社就這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