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所到之處,明夷火驟然避退低沉,露出焦黑開裂的檯麵。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卻見馮曜遙立擂場邊緣,衣袖飄搖,毫髮未損。
照霞真人目中精芒一閃而過,探出右手憑空輕撚。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屍首分離。
那道決然無當的劍氣瞬間消弭於無形,彷彿冰融於水中,再也不見。
「……」
崔元勝空洞地望著前方,雙眼呆滯許久,身子抖若篩糠,心悸不止,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沒有人在乎他怎麼想,世人的視線隻會聚焦於勝者。
似是驚於那劍的威勢,觀者俱是默然,沉寂得如同懸水澗中的鵝卵石。
築基、練炁,乃至於胎息、道徒,修習劍道的與不修習劍道的,都清楚地認識到那一劍的意義——傳說中的劍道始境:斬劍出意!
何等天才!
甫一突破練炁,就踏入劍道始境!
哪怕是當年橫空出世的祝濤,也不過如此。
十八歲的劍道始境。
三宗四派十二門中以劍道卓著於世的飛劍潭,有著被世人詬病苛刻至極的入門條件:十六歲證得劍道始境。
僅兩年之差,馮曜雖沒有機會拜入飛劍潭。
但飛劍潭之下的劍道宗門,對十八歲的劍道始境修士隻會掃榻相迎。
照霞真人亦是緘默一陣,悠悠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可惜……生錯了地方。」
「日中行至日暮,馮曜連勝二十七人,按照囑託,祝濤的洞府歸馮曜所有。」
宏音遍響諸法峰,傳入眾人耳畔,眾人循聲望去時,照霞法師已沒了蹤影。
塵埃落定,祝濤洞府的歸屬再無異議。
餘下眾人或是哀嘆不甘,或是艷羨眼紅,或是仰慕敬佩,通通都隨著擂場的落幕散場。
夜中星綴滿天,雲清氣朗,月光灑在山嶽,像覆上薄霜。
馮曜收起捉雲劍,朝落霞法師離去的方向行了一禮,隨後縱起皓光遁入長天,轉眼就細微如米粒,不見人影。
天中傳來遙遙一聲慷慨長嘯,響遏行雲,隻聞:
「酒醒推窗閒看月,劍鳴袖底刃生風。二十年來渾不怕,踏破千山第幾峰!」
「不錯!好極了!」
大眼講師哈哈大笑,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玉簡,收回視線,說道:
「孫老,下次別輕易跟人打賭,攢點家底不容易。」
孫豐陰沉著臉轉身,恍若未聞化虹而去。
山道上的胎息道徒心神搖曳,頓有嚮往之感。
陳廷州收起懷裡的符錢,隨著人流默默下山。
眾位練炁喟然長嘆,隻覺這位師弟後生可畏,大夥奪人機緣不成反倒成了人家揚名的墊腳石。
土猴子大喊大叫,嚷嚷著自己是馮曜出生入死的哥們。
林懷海撫須而笑,任由土猴子在身後吵嚷,反正沒人相信。
李司渭抬頭輕笑一聲,忽然想起他初次乘鶴抒發的少年意氣。
完顏鴻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心滿意足地離去。
周棠淑臉龐幾近滴血,哆嗦著嘴唇咬牙切齒。
「可惡啊!」
林武峰冷眼掃過劉宏,拂袖而去。
……
任何聲音在她聽來都是有心嘲諷,邱鈺兒不敢也不想聽周圍人的聲音,捂住耳朵逆著人流走上擂場。
事實演變成了最糟糕的局麵。
但隻要崔元勝還對她死心塌地,哪怕遭受眾人非議,邱鈺兒覺得靈秀峰那座洞府還過得下去。
崔元勝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神色恍惚,呆呆望著明月,眼角滑落一行清淚,見她來到跟前,毫不掩飾心中的厭惡:
「你來幹什麼?」
「我,我來接你回家。」
「我沒有家。」
崔元勝遭遇了失敗,又回想起失敗的人生,眼神愈發陰狠。
這視線壓迫下,邱鈺兒心裡一虛,裝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樣:
「敗就敗了,下次一併都贏回來就是,大丈夫何必垂頭喪氣?」
「賤人!你知道我為這次機會付出多少?」
崔元勝聲嘶力竭,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隻會坐享其成的廢物,看你能裝到何時!」
「啊……什麼?」
邱鈺兒沒想到崔元勝反應如此之大,一時不知所措。
「好日子到頭了,我跟你說清楚了,省得你再纏著我。」
崔元勝再也不裝了,冷冷道出事實:「我已將靈秀峰洞府抵了出去,現今身無一物,不止欠了你的符錢,還借了不少貸。」
「從今以後,跟著我就隻有苦日子可過,走投無路時,興許我會將你也抵出去清帳。」
「現在,你可以滾了,找下家去吧,」
「你!你!你混蛋!」
邱鈺兒斷然沒料到會落到這般田地,從前毫無缺點的情郎竟是這般可憎。
想到自己竟做出瞭如此蠢事,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地上。
而在此之前,她已氣昏了過去,視線泛黑前隻有一個念頭:
「我的錢,我的錢……」
……
諸法峰一役遍傳南皋,馮曜成了炙手可熱的角色。
曾經高不可攀的大人物紛紛送上名帖,自稱是祝濤親友的屢屢登門,就連瞧他不起的孫豐講師,也差人送上了賀禮。
幾日以來,馮曜棲身的院落門庭若市,門檻都快被踏破,擾得他不得安寧。
隻得搬離庭院,在祝濤洞府的鑰匙下發之前,暫時住進靜室,一邊修行一邊等待。
這一日。
馮曜五心朝天而坐,吞下小陽雷丹,燥熱不已的雷屬靈氣瞬間在軀殼內遊蕩開來。
他操行功法,周天輪轉不已,真炁不間斷增長,靈海愈發深厚。
身軀各處氣穴順應功法要訣,不斷往氣脈中搬運靈氣,胸膛起伏間雷聲陣陣。
真炁緩慢而又持續地提升,道行在入定中精進。
馮曜緩緩退出入靜,睜開雙眸,閉攏全身氣穴,感慨不已:
「一枚小陽雷丹能抵一月苦功,這幾萬符錢真是物超所值。」
馮曜從蒲團上起身,身心輕快舒暢,隻覺萬物可愛,自有親近天地之感。
短短幾日功夫,加上之前的積累,功行又推進一層,已至練炁五層。
若換作此時的他擺擂諸法峰,應是能夠從容許多,不用使出劍術,僅憑炁光就能拿下全勝。
往事不可追。
馮曜搖了搖頭,踏出門去。
此時。
諸法峰執事垂手候在門外,見著馮曜本人,也不敢抬頭對視,躬身道:
「馮師兄,我受上師委派,給您送洞府鑰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