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相熟的同門提起真炁,將昏迷跌落的高恩接住救治。
看到胸膛上的鮮明掌印時,心底還是發怵,隻覺觸目驚心。
仙道修士重性輕命,軀體向來孱弱,一旦被武道修士近身,無異於自授首級。
高勇一身橫練功夫,肉身強度足與下品符器相媲美,在練炁境上少有對手。
在那手出神入化的鮮紅炁光下,一掌就輕易敗下陣來,神誌不清,
「快!快!送去藥醫堂。」
……
日頭在群山上頭懸而未決,天色已有了晦暗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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炁光為禦物術操使的飛刀牽製,那人趁此機會,猛將真炁鼓盪出去!
沿途白石霎時結出寶藍冰霜,冷風如刀鋒刮麵,寒徹透骨,叫人防不勝防。
眾人心底冒出絲絲寒意之際,數道白日霹靂悍然炸響耳畔,彷彿陰雨天春雷攢動,轟烈威揚,大有掃平一切之意。
沒有任何技巧,兩道真炁就這麼堂堂正正的相互絞殺,純粹是品階屬相之爭。
台下觀戰的並不好受,鑿山般巨響巨響許多胎息、道徒頭昏腦漲,忍不住蒙上了耳朵。
那名綠衣女子似乎另有謀劃,真炁比拚中連連敗退。
馮曜毫不在乎,沉喝一聲,催起震雷元真。
真炁煌煌烈烈若觀潮,恍如飛龍在天,衝破沖虛寒鬥的層層桎梏,撕裂大氣,徑將綠衣女子撞飛數十丈遠。
綠衣女子還想掙紮,奈何周身真炁已被抽乾,提不起半點力氣,目露不甘之色,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淘汰。
沉寂半晌。
議論忽然炸開了鍋,場麵熱鬧得像年節的集市。
「一連挑翻二十六人,他是練炁我也是練炁,簡直天壤之別啊。」
「周棠淑也敗了,還有誰?」
「強橫至極,不愧是六品上階真炁,夠勁。」
「早知道這麼猛,我該堅持修習震雷真炁的,都怪胎息總堂的教習。」
「來來來!開盤啦!最後一人能撐多久?」
眾人心態不知不覺間發生變化。
擂場開賽之前,相信他能守住築基洞府的人寥寥無幾。
現在,大家的期待似乎發生了偏移——誰能讓馮曜使出鮮紅炁光之外的手段。
完顏鴻喜笑顏開,沒有絲毫擔心與不安,拍了拍崔元勝的肩膀,笑著說道:
「看來這是最後一場了,沒事,輸了就輸了,群英會還是有你一個座位。」
「多謝。」崔元勝心思沉重,若有所思。
視線穿過無數人群,落在那架因日落而泛黃的雲輦上,又下移到不遠處,同女修圍坐一團,愁眉苦臉的邱鈺兒身上。
在無數雙眼眸的注視下,名譽、地位、符錢、資源,彷彿放在那座空無一物的高台上,靜靜等待著他的攫取。
「沉寂數年,淪為玩物喪誌的廢柴,猥瑣到向胎息女修要錢,今日,我出頭的時候到了!」
「隻要勝過他,就能徹底洗清身為崔氏私生子的屈辱。」
崔元勝捏緊雙拳,駕起火遁衝上高台。
那個人百無聊賴的伸了個懶腰,隨口說道:「請。」
崔元勝輕輕合掌,數十道焰箭憑空生出,飈射如雨。
見對方依舊拿炁光抵擋,心底不由冷笑一聲。
隻見箭矢落在炁盾上,未被削落,又猛然爆裂,燦爛熾烈,有如遍地蓮花開放。
火光洶洶,傾刻席捲了高台,燃燒不盡。
馮曜淹沒在焰浪之中,身形難辨,不知是生是死。
他沒有放鬆警惕,不認為馮曜這麼容易對付,仔細感應著周遭氣息的變化。
忽然,炁光穿過滔滔烈火,倏地刺向眉心!
崔元勝伸手抓住,鋒利炁光不斷在掌心肆虐,手掌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麵無表情的釋放真炁,直到整座擂場淪為火海,才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你不是天才嗎?躲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彎彎的月牙兒掛在天邊。
那些轉變態度,期待馮曜一舉成名的人們不約而同捏了把汗。
林懷海、土猴子神情凝重,心驚肉跳。
李司渭目不轉睛,盯著某個無人的方向發呆。
「是,他在靈秀峰山腰有一處洞府,我們一起生活了半年有餘。」
邱鈺兒翹起尾巴炫耀道,惹得周圍陣陣驚嘆艷羨。
壓抑許久的內心得到釋放,忽有揚眉吐氣之感。
她抬了抬眼睛,明知故問:「這是最後一場了,崔郎如果勝了,該不會有人挑戰他吧?」
「不會的,看來這座築基洞府,最終還是花落你家了。」
「就是就是,如果馮曜還有餘力,為何不反擊呢,隻不過困獸之鬥罷了。」
「還沒到最後,誰又知道輸贏?」
小雀斑低聲反駁了一句,然而沒人在意。
邱鈺兒主導著話柄,眾人附和讚嘆,將她捧得高高的,似乎築基洞府已有了歸屬。
「唉,這樣就好,要我說,築基洞府又怎樣,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
「咦?居然是他?」大眼講師有點難以置信。
「崔元勝?好一手明夷火啊!我還以為他自甘墮落,不求上進了。」
孫豐一眼認出此火來歷,感慨道:
「據說崔家早就將他視為棄子,不給半點供給,他因喪母之事蹉跎已久,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不容易。」
「這有何用?多少年了還是練炁三層,重術輕道,難成大器!」大眼講師有些鄙夷。
「我們打個賭如何?」
孫豐微微一笑,指著台上纏鬥的兩人說道:
「就賭誰能贏下這局,我看好崔元勝,彩頭一卷中乘道術《樞機易數》。」
「好,那我就壓馮曜,以中品符器遊離幡作注。」
大眼講師毫不猶豫,立馬答應下來。
……
崔元勝曾有三次動了自殺的念頭,每次都差點成功。
第一次是被遺棄到荒山野林,差點被野獸叼走,費勁辛苦回到家中,發現無人在意他的死活。
第二次是被族中夥伴扔進水缸,一隻隻手按在頂上不讓他出頭,窒息嗆水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
第三次是母親被崔家老太君移出祖墳,在雨裡跪著哀求了一夜,換來的是被逐出家門。
明夷火毫無顧忌的焚燒一切,致使周遭彷彿置身熱海。
場下胎息、道徒隻覺酷熱難忍,當場昏厥的不在少數。
崔元勝低著頭喃喃自語:「狗娘養的崔河,狗娘養的老太君,狗娘養的的崔家,總有一天!總有——」
聲音低沉時,戰意越發盎然,氣勢節節攀升,直到登上頂峰!
他站在高台上,彷彿要將一切踩在腳下。
剎那。
一抹寂然劍氣倏然襲來,有如彗星襲月,戾桀至極銳不可當。
崔元勝瞳孔縮成芝麻大小,眼前突然浮現出從幼時到如今的軌跡,三十年人生的一幕幕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