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草頭山蟒魔之變後,各峰委派弟子加固禁製,搜山除魔。
盧陽周氏飛揚跋扈慣了,這回卻沒有上門討個說法,叫眾人嘖嘖稱奇。
有說是族中紫府坐化,這才夾起尾巴做人;有說是那位正閉關著手突破洞玄,更要謹慎行事。
一時間傳聞滿天飛,眾說紛紜,真偽難辨。
一晃過了幾日,再沒傳出妖獸傷人的訊息,此事便慢慢平息了。
大年三十。
忙活了一年的道徒們總算休沐,得了幾日閒暇時光。
大夥年紀尚小,少年人雜居而處,全然沒有修道人斷盡塵緣的本分。
十三峰、十四峰向來自詡山中客,那邊光景便不提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十六峰院落熱鬧得很,家家戶戶掃灑清理積塵,鬧得雞飛狗跳。
房簷掛上大紅燈籠,門牆貼上新春對聯。
燈籠紅火,對聯喜慶。
山上禁放炮竹煙火,雖比以往嘈雜許多,大體還算清淨。
這般過個新年,眾人倒也樂在其中。
哐當!
陳廷州風風火火撞開房門,肩扛靈米,手裡提著雞鴨魚肉、各色時蔬、零嘴點心,大包小包拎了進來,嘴裡喋喋不休:
「到了年關,原本值不了幾個符錢的凡俗畜物,也因買的人多變得緊俏起來,好在我跟肉販子是老相識,才沒被當成年豬痛宰一頓。」
「這回不去樊樓吃了?」
馮曜站在門前隨口問道,施了個馭風淨塵的小術,約莫片刻功夫,四處微塵盡數懸浮凝出,院落為之一新。
此舉令陳廷州眼熱不已,心窩癢癢。
他嘆了口氣,說道:
「凡俗畜物都攀上了價,樊樓菜價更是翻了幾番,這段日子去吃不值當,符錢還是得精打細算些,才經得住花。」
「有道理。」
馮曜深以為然,連連點首。
「你若還能使除塵術,捎帶著給我房裡也搞一搞,咱們分工合作,我生火做飯去,待會兒你給我打打下手,咋樣?」
「行。」
兩人各自忙活起來。
不一會兒,院中生起了細長雲帶似的炊煙,油腥混著靈米的香氣飄在空氣裡。
篤篤篤。
適時,響起了敲門聲。
「真雞賊,趕著飯點登門。」
陳廷州罵罵咧咧走過去,兩隻手在髒兮兮的灰布上擦了擦,開啟門時,嘴裡還很不耐煩:
「我先說好,要是來蹭飯,就得給兩個符錢當飯費,別想白——」
瞧清來者,陳廷州立時心臟慢了半拍,話沒說完,又嚥了回去。
「放心,我不在這吃飯,說幾句話就走。」
李司渭淡淡道,心裡想著:「一個院子住不出來兩種人,這也是個視財如命的,符錢開道若管用,倒也省事。」
陳廷州向來行事大條,說話沒個把門,從前因此吃過不少虧,從來沒放在心上,
這回卻恨不得挖個坑,給自己活埋了纔好。
他支支吾吾開口,出聲解釋:「這,這個其實是誤會……」
「我知道,他人呢?」
「在屋子裡。」
「不讓我進去坐坐?」
「哦對,好,好,請進。」
陳廷州內心慌亂,手足無措讓開道路,給她搬出凳子,扯著嗓子喊道:
「馮曜,有人找!」
「馬上。」屋子裡傳來回應:「先等會,還剩最後一點。」
「嗯。」
宛如冷臉冰山的妖女步步生蓮,走進院子,她環顧著院子的陳設佈局,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陳廷州客套了幾句,被冰山冷落得十分不自在,索性到灶台前去燒菜了。
馮曜跨出陳廷州的房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一眼便見著灼如芙蕖的少女,麵色平靜:
「你怎麼來了?」
「有事要說。」
他拿出二十個符錢,藉口讓陳廷州去買些下酒菜,
陳廷州欣然應允,剛出了醜,他巴不得離得遠遠的,以免場麵更加尷尬。
等人一走。
兩人四目相對,對視了片刻,然後不約而同錯開目光,默然無話。
院中僅有沉默而已。
最終,還是李司渭抿了抿唇,率先開口:「當時情況危急,我走還能活一個,不走就——」
「你我本就萍水之交,沒到託付性命的地步,先前約定不過隻是各求自保,到了其他事情上,自然算不得數。」
馮曜出言打斷,坦然笑道:
「換作是我,為活命也會如此,師姐不必介懷。」
「朋友邀我做客,恰好你也在這一片……我就想著登門問問你傷勢如何,順便瞭解情況?」
李司渭乾巴巴掩飾了幾句,用的藉口也是臨時編排,根本經不住考量。
氣氛一時再度陷入尷尬。
難得和煦的陽光下風聲嗚嗚,冰雪消融帶來陣陣寒意,冷濕刺骨。
那雙漆黑暗沉的眸子在她身上頓了頓,轉而望向光禿禿的枇杷枝幹。
馮曜沒有戳穿她話中的拙劣,臉上浮現一絲笑意,直言不諱:
「此行前來,大概是因我在執法堂受審一事吧?」
「這……」
李司渭心頭一驚,對上馮曜平靜的眼光,不自主低下了腦袋。
隻恨世事無常,偏偏馮曜沒有死在群蟒口下,偏偏照霞法師不肯早些出手,關係才會如今這般尷尬。
眼下,再開口索取那物,實在難以啟齒……
「放心,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興是因為照霞法師的緣故,他們沒怎麼為難,就放我走了。」
他話裡帶笑,口吻不鬱不躁,認真說道:「天色已晚,我不便留你吃飯了。」
「師姐贈法之恩,曜不敢相忘,今後若是有要緊事,需要在下效勞,曜絕不推辭。」
她木然點了點頭,怔在原地,心亂糟糟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時候開口,他應該會答應吧?
這樣一來,登門拜訪的兩個目的,就全部達成了。
一,弄清楚馮曜有沒有在執法堂胡說。
二,搞到那件至關重要,卻僅經他應允,才能得手的東西。
李司渭心緒糾結,不覺歡喜。
原以為馮曜會大發雷霆,怒不可遏,然後獅子大開口勒索賠償。
甚至在登門前,她就準備好了被痛宰一頓,以換取好好談判的資格。
但那張臉上沒表露出絲毫情緒,平靜得像覆上堅冰的懸水澗,讓她無從下手。
好在他不願欠著贈法的人情,迫切償還。
這個節骨眼開口,今後就兩清了。
兩清之後呢?老死不相往來?
念及此處,李司渭隻覺心煩意亂。
於她而言,這應該是最無關痛癢的代價。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暮陽斜照在少女的臉龐上,更顯得動人。
李司渭像是下定了某種絕心,斟酌著詞句,準備開口。
吱呀——
陳廷州拎著打包好的酒菜,躡手躡腳推開院門,看李司渭還在院裡,又望向馮曜:
「要不,我走?」
「不必了,李師姐有事在身,馬上就該告辭了。」
「算了,現在不急,下次再說吧。」
李司渭沒有作答,心裡暗暗想到,麵上冷笑一聲,轉身便走。
「看樣子,她好像真想在咱們這吃飯。」
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陳廷州戀戀不捨的關上院門,開口說道:
「要錢隻是玩笑話……」
馮曜嘆了口氣,勸道:「把握不住,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也是。」陳廷州連連點頭。
李司渭比他強出太多,宛如峭壁之上的雪枝蘭,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少年有種葉公好龍般的喜歡,一到跟前就犯怵,渾身不自在。
買來的菜碼放在桌案上,加上原先備好的紅燒鯉魚,碟盤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不說她了,靈米飯熟了,咱們趕緊開飯吧,我都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