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月時光匆匆而逝。
十三峰靜室。
亥時。
馮曜盤坐在蒲團上,以五心朝天的姿勢入定。
二百零六道骨血精炁團簇周身,彷彿身在霧中,形貌朦朧難辨。
聚如深紅瑪瑙,散如明燈燭火,透著股鋒利儔然的銳意。
聚散收發間,便倏的分出四道炁光,透著股霸道絕烈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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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轟然巨響炸在耳畔,四梁八柱齊齊顫抖,整間靜室搖撼不已,篩落無數埃塵。
殺意如潮水般滿溢室內,無形無質,無色無味,教人汗毛倒豎,觸目驚心。
炁光攪動,白淨衣袖飄晃飛揚,俊美樣貌襯在挺拔如鬆的身段上,望之好似神仙中人。
馮曜睜開雙眸,胸膛起伏不定。
四道炁光瞬間崩散,收攝進了體內。
那股悍然霸道的殺意如潮水般褪去,瞬間消失得無形無蹤,彷彿不曾存在過一般。
【馮曜】
【修為:練炁三層(震雷元真)】
【功法:浮光掠影術(小成),追風劍法(大成),骸中盾(大成),五罡步(中成),枯洪爐寂滅身(——)】
【命格:三尺微命(白),儀表堂堂(黃)】
他緩緩起身,指尖觸及牆壁,碗口深的創口猙獰恐怖,散發著絲絲溫熱,暗暗想道:
「還差一些……」
祝濤傳授《追風劍法》時,就曾說過劍道有別於外丹道、符籙等仙家百藝,乃是實實在在的成道之法。
隻要悟出《追風劍法》的精髓,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的框架,便有機會凝練劍意雛形,跨入傳說中的劍道初境——斬劍出意。
這就是凡俗劍道的頂峰,素有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威名。
馮曜將《骸中盾》修至大成,再將《追風劍法》的招式融於其中,致使炁光殺力大增。
距斬劍出意的劍道始境,仍然有不小差距。
祝濤就曾憑藉一手出神入化的劍術,在宗門大比上橫壓派內眾多世族天才,以一介白身,摘得了第四的位次。
那年前十名中,僅他一個凡俗出身的弟子。
由此觀之,劍道境界對一個人的實力巨大提升,能夠最大限度抹平自身短板。
馮曜的劍道早就陷入了瓶頸,隻是在與周破虜搏殺中有了些許心得體會,才別出心裁將《追風劍法》融於《骸中盾》之中。
這回收穫後,他隱有察覺,隻有在生死搏殺中切身感受,才能覓得領悟斬劍出意的精髓。
練炁修為還沒公之於眾,身為胎息弟子,出手機會實在有限。
靜室禁製糾結靈氣修復創傷,望著牆壁緩緩癒合。
馮曜萌生去意,心裡暗暗想道:
「當初跟林懷海定下的四月之約,似乎長了些。」
……
三月初四,穀雨。
入春以來,南皋山頭下過幾場細雨,峰頂積雪化股流成溪,以至霧滿山巒,煙雨草青。
坊市。
青石板街上,行人零零散散,濕漉漉的腳步拖泥帶水。
每月的初一到十五發薪日,向來是寶藥齋最繁忙的時候。
不過,此時正值山上點卯。
「二叔,天天守在這裡作甚,店裡生意又不用你管,沒幾年光陰了,何不快活些?」
小廝林豐博懶懶散散的趴在櫃上,瞥了眼邊上掌燈翻書的林懷海,撇著嘴說道:
「我可打聽過,那個馮曜花了三年,才證得胎息。」
「因好高騖遠不尊師長,受了孫豐講師的一頓臭罵,便自甘墮落,再沒去聽過一節課。」
「依我看,你送出去的那斤雷合砂,算是打水漂了。」
「急什麼?當初立下四月之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話剛出口,林懷海就意識到了不妙。
經自家子侄這麼一說,三年證得胎息的弟子立下四月之期,算下來突破練炁隻需要六個月。
無名師指點,無家族供給,怎麼看都不太可能。
「反正簽了靈契,一旦違約,吃進去多少就得給我吐出來多少。」
林懷海心裡也沒底,合上書本靠在躺椅上,慢悠悠說道:
「況且,又不隻跟他一人訂了契。」
「嗬嗬,那些人還不如馮曜,二叔,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有這些時間哪怕去嫖,也比守在藥店舒坦。」
「胡鬧!我怎麼做事還要你指教?」
林懷海吹鬍子瞪眼,把書本往空一扔,給林豐博腦袋上砸了個大包。
「說了多少遍,在寶藥齋裡稱呼掌櫃,這裡沒有你二叔,混帳東西。」
林豐博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捂著腦袋大呼小叫:
「夭壽啦!殺人啦!謀殺親侄子啊!林懷海你不是人!」
林懷海滿臉黑線,隨手將一個瓷瓶放在桌麵上,無奈說道:
「給你三顆龍精虎猛丸,趕緊閉嘴。」
「十顆。」
「總有一天你得死在娼館裡,就三顆,愛要不要。」
林懷海說著,就要伸手把藥瓶撈回來。
「春眠不覺曉,藥少就藥少。」
林豐博忙不迭把藥瓶揣進懷裡,生怕被搶走了,笑嘻嘻說道:
「要是我死了,到了陰間您再多關照關照小的。」
林懷海搖頭嘆息,心想自家大哥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孽障。
渾濁無光的瞳孔往門外望去,雨水順著屋簷落下,滴答滴答,空氣中透著幾分微不可察的焦躁。
突然,他好像看見什麼,瞳孔緩緩睜大,愣在當場。
一道飄逸豐朗的人影站在屋簷下,抖了抖油紙傘上的雨水,一步跨進寶藥齋。
這時,林豐博認出來者,立時拍案而起,出聲嗬斥道:
「好啊你個馮曜!你騙了那麼些靈材和雷合砂還沒完,不尋個地方貓著偷樂,竟還敢來寶藥齋招搖撞騙,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怎麼回事?」馮曜滿頭霧水,不解道。
林豐博以為對方還在裝模裝樣,心底冷笑不已,說道:
「三年才突破胎息的蠢物,竟也妄想修行六品上階功法?」
「孫豐講師的原話豈能有假,事到如今,你還不乖乖認錯?」
「四月之期未至。」
馮曜不置可否,淡淡道:「我何錯之有?」
「哼!四個月?給你四十年都未必能夠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