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銼刀般鋒利的眼光迫視下來,對上馮曜的眼睛,試圖剖開潛藏於心的隱秘。
馮曜瞳孔微微一縮,隻覺背後發毛。
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壓下心底泛起的波瀾,鎮定自若。
同是練炁境界,真炁品階遠遠高於對方,又有浮光掠影術遮掩,自然不會真被嚇住。
「嗯……錯不了,是分震傷雷炁的胎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吉平收回手指,瞥了眼年輕俊秀的少年,心底不由泛起了幾分酸澀。
執法堂千裡駒?趙青天?
不過是進境無望,為瑣事纏身所累的聲名罷了。
此人胎息淳渾厚大,僅破開兩竅就染得雷性,顯然窺得了《分震傷雷炁》的門徑。
十七歲的胎息,不日步入練炁,有望成就築基,甚至抵達紫府,前程光明到晃不開眼。
難怪孫豐差人特意作保,似這等家世清白的天才人物,橄欖枝向來不少。
就算沒有孫豐,也會有林豐、張豐出麵。
趙吉平心思深沉,半點艷羨的心緒都不曾表露,語氣不自覺放和緩了些:
「別怕,隻是試你罷了,所幸你的胎息並未沾染陰邪氣息,這番變故於你而言並無大礙,接下來隻是例行問話,你實話實說就是,沒人為難你。」
「你因何跟周破虜一起行動?」
「當時……」
「草頭山當時還有何人?」
「有數十採藥道徒。」
「你可識得照霞法師?」
馮曜頓了頓,說出提前打好的腹稿。
接下來,他所說的都是實話,隻不過隱去了撞見李司渭修行魔功、甬道搏命的部分。
趙吉平多年辦事經驗的直覺,敏銳察覺到其中不同尋常的地方。
對方條理過於清晰,回答滴水不漏,簡直不像個十七歲的少年人,反而像那種常年泡在執法堂裡的老油子。
問完了話,文書記錄在案也需耗些時候。
鬥室內再沒人多說一句話,場麵陷入死寂,氣氛低沉得嚇人。
趙吉平麵色平靜,漆黑瞳孔死死盯著馮曜,似乎想以無聲壓迫的方式,逼他露出馬腳。
馮曜既不露怯閃躲,也沒視而不見,而是靜靜直視對方,不卑不亢。
文書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硝煙,握著筆桿子的手不由加快了動作。
約莫柱香功夫過去。
文書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珠,擱下筆桿,笑著說道:
「趙執事,這邊記錄好了,您過目。」
趙吉平微微頷首,踱過去拿起案上粗麻紙,略掃過幾眼,便心不在焉道:
「好,就這般歸檔吧。」
察覺到自家上司一反常態的表現,文書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但又不敢多嘴,隻得捧著文書出了鬥室。
馮曜見狀不由笑著說道:「趙執事,我可以走了吧。」
趙吉平微微頷首,靠在椅背閉上了眼睛,似睡非睡。
「不送。」
對方打了個稽首,便大搖大擺走出鬥室。
不知過去多久,興是許久不曾休歇,他竟昏睡過去,鬥室內響起了一陣輕微鼾聲。
「老大!」
門外傳來一聲短促呼喚,將他從半睡半醒中驚起,掀開泛酸的眼皮,望向打攪清夢的屬下,說道:「怎麼?」
「群英會的完顏符師說是前來撈人,氣勢洶洶,不成就嚷嚷著要把執法堂砸了。」
「完顏?」
「群英會的人?方誌才?譚風?」
聽清來者姓氏,趙吉平又清醒了些,捏著下巴思索。
今日麻煩一股腦找上門來,淨惹人心煩。
他起身走了出去,屬下跟在身後,小聲說道:
「不是,說是一個胎息,相貌堂堂,好像叫馮什麼來著?」
「馮曜?」
趙吉平停下腳步,眉心皺成「川」字。
「對,就是他。」
完顏鴻在堂前踱來踱去,神情焦急,見有人出麵,趕緊走上去接過話茬,語氣斬釘截鐵:
「我聽說人在這裡,不管他吃了什麼官司,都算在群英會頭上,先給我把人放了。」
「人已放走,你想賣人情,這回卻來晚了。」
「經你這活閻王的手,他還能全須全尾出來?莫不是在訛我?」
完顏鴻瞪大了眼睛,身子往鬥室裡探,眼神飄忽,訝然道:
「我可告訴你,他很重要,是證明我乃伯樂的關鍵角色,你別給我添堵啊。」
「區區一個胎息,也值得大少爺如此上心嗎?」
趙吉平抬手按住對方的胸膛,讓完顏上前不得,心下生疑,卻不好開口相詢,隻得說道:
「執法堂豈是你等滋事所在,還不速速離去,否則都抓起來,押解送去十七峰!」
此話一出,黃阿狗得意笑容瞬間僵住,悻悻勸道:
「那看來是真的,人走了,咱們陪這些瓜皮有啥好玩的?要不咱也撤?」
好不容易找到拉近關係的機會,說不準能唱一出賺上梁山的好戲。
群英會出麵將他撈出執法堂後,即便馮曜不認,大家一準當他是群英會的人。
屆時便是黃泥巴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回撲空,就這麼灰溜溜走了,傳出去還怎麼混。
「誰說是撈馮曜了?你們耳背就去藥堂治病,我說的是譚風,譚風啊!」
完顏鴻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梗著脖子道:「胎息弟子中相貌堂堂的,除了譚風又有誰呢?」
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大夥誰不知道。
譚風除卻肥頭大耳、齙牙肥唇、身高五尺之外,為人纔算是貌比潘安。
趙吉平自以為洞悉一切,對此並不意外,勾了勾嘴角:
「阿權,幫完顏符師辦事,機靈點。」
……
庭院內。
馮曜呆坐在石階上,復盤起這兩天的遭遇。
從雪天尋人,到斬殺周破虜,再到暗河對峙談判,最後邪魔合圍。
短短一天,就經歷了突發急促的一連串事件。
他意識到,修仙不是請客吃飯。
倘若棋差一著,躺在暗河裡被邪魔吞屍的,就是他馮曜了。
最後邪魔合圍,照霞法師出麵,一振而寰宇澄清。
似這大人物出手,頗有殺雞使牛刀的怪異之感。
說起來,當時周遭道徒盡數死絕,李司渭一人走脫,隻留他苦苦支撐。
若他沒修成浮光掠影術,葬身當場自然不在話下。
偏在千鈞一髮之時出手,加上執法堂問詢時,趙吉平對妖魔之事隻字不提。
種種反常跡象結合起來,幕後極可能存著個別有用心之人暗下手腳。
不知是敵是友。
未知的敵人比明麵上的敵人,更加油人恐懼。
「修行修行,修到何時得自在?」
馮曜自嘲一笑。
不知怎的,那道在須臾間碾滅群蟒的霞光,猶然躍在眼前。
他緩緩抬起頭顱。
其時明月高懸,冷風吹枝,枇杷樹顛烏鴉啊啊而鳴。
馮曜壓下惶惑,眸光漸漸堅定,視線清明,輕聲道:
「終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