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峰,諸法峰。
山邊小院粉牆黛瓦,極為素雅,院內堆了兩個等人身長的肥胖雪人。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今年雪恁的這般多。」
春華用力揮舞大鏟,忍不住抱怨,手上動作不停。
很快,門前和花園小徑就清掃乾淨。
幹完活,她將鏟子一扔,啪嗒啪嗒跑回屋舍。
不一會兒,便端著兩碟迎春齋的點心,一屁股坐在堂前的板凳上,抓起糕點三兩下就吃了乾淨。
春華摸了摸肚子,百無聊賴的掰著指頭數日子,嘀咕道:
「算算日子,小姐也該出關了。」
沒人管的好日子即將到頭,心情莫名急迫焦躁。
春華突然意識到什麼,躥起身又啪嗒啪嗒跑回屋內。
蹲在儲放點心的小櫃子邊上,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風捲殘雲。
一盒盒點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滅。
突然,她動作一頓,小手拍打著胸脯,喉嚨堵塞仍不見好轉,滿滿當當的臉頰飛速漲紅。
嘴裡含著的點心捨不得吐,蹲在原地乾著急。
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欲哭無淚時。
一杯水遞到麵前,彷彿天降甘霖。
春華眼前一亮,立馬接過咕嚕咕嚕下,好不容易咽進去。
劫後餘生喘著粗氣,扭頭笑道:「謝了啊——」
看清好心人的真實麵目,侍女小臉瞬間僵住,笑容也凝固起來。
「小姐,您突破練炁了?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我沒有提前說嗎?你個賤婢,該胡吃海塞還是胡吃海塞,半點話不聽。」
虞青青抬起蔥蔥玉指,多用了幾分力氣,往侍女光潔額頭上用力一點,恨鐵不成鋼:
「我要是晚出來一點,你就要被點心謀殺了。」
小小腦袋像不倒翁似的晃來晃去,春華頭昏腦漲,心想小姐的上品真炁真是了得,連教訓下人也長力氣,眼冒金星,嘴裡含糊道:
「嘿嘿,其實我胃口好著呢,這點點心不算什麼。」
「得意什麼,誰誇你了?」
虞青青蹙眉輕嘆,挪開視線,落在院中的雪人身上,眼神柔和了幾分,自顧自步入庭院。
雙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豐年好大雪。」
她唸了句諺語,又想起什麼,輕聲問道:「靈秀峰靜室那邊是什麼情況?」
春華雙手扶著腦袋,生怕小姐真生氣了,乖乖跟在身後一言不發,聞聽發問,又嘰嘰喳喳起來:
「哦,那個傢夥運氣不錯,連破兩竅,一鼓作氣突破練炁了,還比小姐早了三兩天。」
「他修的隻是六品真炁,自然比不得小姐。」
「不過,我聽執事說,馮曜突破的動靜很大,連下層中等靜室都能隱約望見異象,想不到震雷真炁竟有如此威能,之前算是我小瞧他了。」
「這樣嗎?」
虞青青眉眼低垂,輕聲說道:「說不定那句利見大人的卦辭,要應在此人身上了。」
「啊?就他?」
春華大跌眼鏡,跟在邊上碎碎念:
「那小子雖然長得還行,但根本不夠格啊,別說跟那些大宗俊彥比,怕是連林武峰、周破虜都遠遠不如。」
「小姐,你該不會是犯花癡?一個練炁也算大人?那我豈不是大大大大人了?」
說著,侍女敞開臂膀,比了一個誇張的姿勢,語氣裡滿是遇人不淑的擔憂。
「不著急,以觀後效吧。」
虞青青聞言搖搖頭,從雪地走回小徑,抖了抖沾滿雪的鞋底,抬頭看向遠方:「要變天了。」
……
「觀身不淨、觀身苦、觀身無常、觀身無我,令諸根具足、身色圓滿,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馮曜通篇背下,傳音吟完最後一句,如獲至寶,心跳撲通撲通,強裝鎮定問道:
「這倒不像是魔宗法門,或是道佛雜糅自成一派?」
「你將來涉足紫府金丹,拜入上宗,大概就能知曉此法來歷了,切記不可外泄,容易招致殺身之禍。」
李司渭叮囑了一句仍不放心,接著說道:「若想修行此法,練炁不可強為,還是築基後較為妥當。」
「我省得了,隻是我這真炁品階,需有一套斂息術遮掩探查,送佛送到西,不知師姐……」
「攤上你這麼個滾刀肉,活該我倒黴。」
李司渭低罵了句,又傳了一篇名為《浮光掠影術》的法訣。
馮曜對此法眼熱不已,如今得手,心底也是一陣酣暢。
妖女能以練炁之身偽裝胎息,以至於無人察覺,想必就是借了這等高明術法的遮掩。
可惜【不勞而獲】隻有一次效用,他還是想留給《枯洪爐寂滅身》,《浮光掠影術》自行修行便可。
想通關節,馮曜指向地上的屍首,說道:「這如何處理?」
「好辦。」
李司渭抬起腳尖,將屍體踢入暗河,馮曜也有樣學樣,瞪著溜圓的腦袋也一同被拋了進去。
「暗河乃是濁陰匯聚之所在,蛇蟲鼠蟻類妖獸喜好在此處鑽營,蟲吃鼠咬過後,自然就毀屍滅跡了。」
「你知不知道山中有頭異種雪蟒?」
馮曜頓感不妙,忽然問道:「那傢夥會不會聞著味就來了?」
「應該沒事,我剛煉化了一頭雪蟒,血腥味兒早傳出去了,它早不來晚不來,怎偏生這時候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甬道裡,來到方纔與周破虜搏鬥的戰場。
李司渭當著他的麵,憑空放出雪蟒妖氣,將戰場偽裝成人與妖獸激鬥的痕跡。
隨手將馮曜身上的刀傷敷上妖氣,改換成嘶咬傷口。
一手改易換形的手段,看得馮曜十分眼紅。
她隨口說道:「好了,你先回山,我再帶著白鶴飛兩圈就回去。」
「屆時有人追查周破虜死因,你隻需如實告知便是,隻不過暗河裡沒有李司渭,你見他與雪蟒相搏,驚懼之下回山求援。」
「我遛鶴沒遇見你倆,一個人回了山,懂嗎?」
「好,我知道了。」
崖洞出口處。
馮曜正往臉上抹灰,故作驚恐倉皇出逃,卻見李司渭臉色古怪,如遭了雷亟一般,隱隱察覺不對勁,問道:
「該不會被我說中了?」
「閉嘴!」
李司渭神情凝重,留在周破虜身上的蛇胎被吞沒了,不詳預感油然而生。
「計劃有變,我們一起趕回山中,異種速度很快,就在咱們後頭!」
說罷,兩人迅速踏出崖洞,匆忙間撤下偽裝禁製。
周破虜的靈鶴還守在洞口,不見主人出麵,根本不聽差使,撲騰著翅膀叫聲聒噪,最後竟不管兩人,兀自飛上空去了。
李司渭隻得放出靈鶴,由兩人騎上。
剛飛出百丈,來不及鬆口氣,就望見了永生難忘的一幕,令人頭皮發麻,腳底生寒。
冰天雪地中,漫山遍野上。
蟒蛇破土拔節,宛如雨後春筍密密麻麻,紛紛鑽出巢穴,紅著眼睛追在靈鶴身下,奮力躍起撕咬,想將兩人拽下空來。
沿途偶有採集靈藥的道徒,見此景狀不免大驚失色,忙背起揹筐逃命。
幾個動作稍慢的,就已被蟒群纏身,傳來幾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絕望無比,叫人毛骨悚然。
「完了完了,雪蟒這時候不該冬眠嗎?師兄師姐!可否捎我一程!」
「救我!」
「啊!!!」
兩人自顧不暇,哪裡有功夫搭救同門,對呼救充耳不聞。
馮曜心有所感,回頭望去,隻見一條通體血紅的小蛇爬出崖洞。
群蟒如聽號令,接力將道徒肉身運至洞口。
小蛇縱身從眼窩鑽了進去,那副年輕肉體在痛苦哀嚎中逐漸萎靡,漸漸的發不出聲音。
數息功夫,一身血肉被活生生吸乾,徒留一張皺巴巴的人皮包骨,軟趴趴攤在地上。
小蛇扯破皮囊鑽出,渾身浴血,目視長空,透出難以言表的飢餓兇狠。
蛇吻彎出弧度,森白尖牙閃著寒光,竟發出孩童似的嬉笑,學著周破虜的口氣喝道:
「馮曜!你真敢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