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什麼東西?」
馮曜不由心頭大驚,頸後生寒。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司渭沒覺有何反常,身下靈鶴卻僵硬不動了,一身氣力都使不出,羽毛飛速脫落。
半空發出悽厲哀鳴,便如斷線風箏般從長空墜下,嘭的一聲砸出個深坑,血肉橫飛,沾血白羽落了滿地。
兩人舉目四望,心情不約而同跌落穀底。
蛇群如潮水般湧來,黑壓壓的一大片,魚躍鱗動間微芒閃爍,目露凶光,吞吐著猩紅信子。
冷風吹刮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異種?分明是妖魔!」
李司渭瞳孔一縮,神情凝重。
妖獸,妖魔,僅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須知,玄黃天乃仙道大世,花鳥魚蟲,飛禽走獸,凡有情眾生皆有性命。
獸破蒙生智,順性修行即為妖,逆性修行即為魔。
雪蟒向來如同虎熊一般踽踽獨行,此為天生根性,受不得拘束,難以更易。
無論操控同類,還是為同類所驅,都不可能實現。
那頭血紅小蛇一反常態,能夠強行扭轉同類天性,糾結群蟒為其作戰。
已然非妖非獸,乃是實實在在的魔物。
「這個數目……羅浮派好歹是玄門正宗,山門中藏了頭魔物竟也不知,放任其生嗣為禍。」
思忖間,蟒群就已壓上前來,明晃晃的尖齒宛如荊棘叢上的利刺,叫人防不勝防。
李司渭皺起眉頭,將真炁一摧,鸞刀鋒芒倏然飛出,將撲上的數條長蟒攔腰斬斷。
馮曜剛經歷一番生死搏殺,正是心疲身憊的時候。
如今又陷入蛇窩,隻得提起精神握緊捉雲劍,同李司渭相互照應,想著殺出一條血路,搏得一線生機。
八品上階震雷元真堂皇正大,極為剋製陰魔真性。
次次激發都鼓盪如雷霆霹靂,不光轟殺麵前三五隻蛇蟒,炁流四散,生生壓下了餘下群蟒抬不起頭,
或是因真炁相剋的緣故,馮曜這邊應對起來絲毫不亞於李司渭,甚至隱有超越之象。
李司渭餘光瞥過一眼,饒是她見識了震雷元真的厲害,也不由暗暗吃驚:
「這傢夥的真炁如此了得,又是極為稀罕的堂皇雷屬,怕是在八品上階之中,東渾州內都難有出其右者。」
「隻可惜有法無術,倘若有一雷法傍身,眼下局麵便可頃刻而解。」
雪蟒勢力雖眾,攻伐卻毫無章法可言。
兩人配合還算默契,漸漸殺出一條血路出來。
崖洞小蛇見此情形,怒而仰天長嘯,竟發出一聲嘹亮鶴唳,緊接著捲起陣黑霧陰風,就朝兩人刮來。
「不好!」
李司渭一眼認出是靈鶴的縱風之術,有著僵定肢體、矇昧五感的奇效。
一旦在合圍中喪失感官、動彈不得,就將葬生於蟒群口下。
道徒被那黑霧陰風一籠,便如石頭一般呆在原地愣了半晌,未等他有何動作逃脫,數十條雪蟒就抓住機會撕咬上去。
猛地發出一聲慘叫。
淋淋血肉激發了蟒群嗜血的本性,使之動作愈發狂躁,不消片刻功夫,原地就隻剩下一堆糜爛骨架。
眼看黑霧陰風不到十丈之遙。
李司渭心中越發焦急,輕嘆一聲,動作寫意自然,駢指輕輕點出。
鸞刀應炁而動,宛如離弦之箭瞬間發出,來回遊盪穿行,殺意森然刺骨。
眨眼間,將百餘條雪蟒通通斬了個骨肉糜糜,空氣浮起一陣血紅大霧,久久彌而不散。
兩人背靠背在蛇群中緩慢行進。
可雪蟒悍不畏死,彷彿殺不盡一般,這邊剛撕開個缺口,後頭立馬又被填上。
行進路線很快被堵上。
李司渭心下一沉,正思忖著要如何應對將至的黑霧陰風。
未等陰風臨身,馮曜便鼓起胸膛,猛然大喝一聲,震雷元真如同閃電一般射了出去。
照得那陣腥臊黑風從頭至尾渾然慘白,生生止住了來勢。
少女睜大了眼眸,雙唇微張。
顯然沒料到對方的真炁竟有如此奇效。
不等他們高興多久。
周遭十餘個弟子獨木難支,紛紛倒下。
其餘雪蟒則調轉攻勢,盡數撲向兩人。
麵對強度暴漲的攻勢,馮曜李司渭壓力倍增。
環顧四方,烏泱泱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頭。
她的指尖縈繞著微不可察的氣息,餘光瞥了眼身旁的馮曜,心道:
「應盡的力我已盡了,到此為止吧,」
李司渭抿抿嘴,說道:
「再這樣下去,你我都會耗死在這裡,不如各自奔逃分散攻勢,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說罷,鸞刀劈地一斬,悍然開出一條血路。
少女頭也不回,徑直衝了出去,不一會兒便沒了人影,沿路不見什麼廝殺爭鬥,輕易便逃了出去。
馮曜對此始料未及,更令他沒想到的是,蟒群不跟上去圍殺李司渭,反而視而不見,統統便自己這邊攻來。
原來對方早有脫身之法,什麼分散攻勢,不過是糊弄人心的屁話。
他隻得提起骸中盾護住要害,嘴裡咒罵道:
「妖女!」
不過,假使他有脫身之法,自然也會棄李司渭於不顧。
為了活命而已,沒什麼可說的。
身上傷勢越來越重,馮曜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思索起其中關節。
「模擬他人氣機……浮光掠影術?」
念及此處,他顧不得肩上數個指口大小的血洞,一邊溝通碎鏡,一邊進行最後的努力。
【不勞而獲】僅有一次的機會,要用在一門斂息術上。
饒是馮曜心有不捨,也沒蠢到把命格看得比命還重要。
【馮曜】
【修為:練炁一層(震雷元真)】
【功法:浮光掠影術(小成),踏地借力(中成),追風劍法(大成),骸中盾(入門),五罡步(入門),枯洪爐寂滅身(——)】
【命格:三尺微命(白),儀表堂堂(黃)】
心念閃動的瞬間,命格【不勞而獲】轟然崩碎。
一股關於浮光掠影術的心得體會流入腦海,彷彿是與生俱來的一般,瞬間知曉如何破局存活。
此術乃是符陰門繁梧真人所創,不僅有著收斂體內真炁的效用,還能改換真炁形質,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唯有大神通者施術探查,或以術數演算,不然絕難查出跟腳。
符陰門以畫皮織幡為業,與九幽教一樣同屬三宗四派十二門之列,隻不過門人向來活躍於西玄州。
東渾州少有行蹤,故而宣告不顯,連這一術法來歷,都是通過碎鏡才得以知曉。
心思電轉,種種事物浮現腦海,現實隻在瞬息之間。
他隨手斬去一蛇頭顱,從破開頭骨撚起縷縷血氣,運轉浮光掠影術,將一身真炁改換成雪蟒妖魔狀。
眾蛇如失主心骨,頓時愣在原地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便四散離去。
赤紅小蛇盤在崖洞之上怒目圓睜,恨不得親自下去將馮曜分屍八段。
奈何它不會以身犯險,隻能仰天嘶鳴。
就在此時。
十三峰頂搖曳起一道霞光,灰濛濛的天頓時染成半邊赤色,灼熱之氣在冰天雪地裡升起。
漫山遍野響起了雪化聲。
霞光所照之處,雪蟒如同田野裡焚燒的秸稈,須臾化成一捧捧飛灰,連嘶鳴也來不及發出,就溘然長逝。
「一覺睡醒就不得安生,畜生也敢在南皋地界放肆?」
天中傳來輕笑,雲彩擬作一隻大袖席捲東風,一如巨龍吹焰,火花飛屑,一把攝走崖洞前的小蛇。
此時。
數隻掛著執法堂銘牌的靈鶴,緊趕慢趕朝這邊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