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十五峰,鶯啼軒。
同樣是酒樓,卻不為攬客建在鬧市。
此處依山臨水,立於懸水澗下遊,縱觀西北,遙望靈秀峰。
石上清流流淌,樹梢青葉四季翩翩,稍有風緊,便聞得鶯啼不絕。
僻靜雅緻所在,風穿層林簌簌鳴,別有幽情。
酒樓耗費奢靡,乃是派中有名的銷金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隻有出身膏粱的世家子弟,纔有本錢在此處笙歌宴飲。
臨水小榭內。
燈燭輝煌,室內亮如白晝,照得人影幢幢。
暖香悠悠,全然隔絕了外界的天寒地凍。
宴飲分席而坐,隻是主位尚且空著,連發起人林武峰都隻坐在左首位,右首是周破虜。
周破虜因幾日前李司渭絕情之言傷神,心緒如同一團亂麻,獨自喝起了悶酒。
此時已聚了不少人,各自取笑玩樂,弄得案上狼藉,別有一番熱鬧。
「是這間了,尊客裡麵請。」
侍者頗為殷勤的領著虞青青走到門外,自覺停住腳步,往裡伸手示意。
虞青青微微揚起雪白的脖頸,身側跟著侍女春華,步入水榭之中。
此間雖喧譁熱鬧,但虞青青到場時,這些人臉上俱是一驚,垂眸斂息,動靜也低沉了幾分。
她落座主位,朱唇微微上揚,笑容得體:「莫不是我一來,就掃了諸位興致?」
眾人口中連稱不敢。
「您肯賞臉赴宴,大夥這是怕吵吵嚷嚷,惹您不快呢。」
林武峰見狀趕忙離席,打起了圓場,招呼眾人舉杯,笑道:
「賀虞大小姐突破胎息,從此仙途順暢!」
眾人舉杯齊聲而賀,聲浪如潮。
虞青青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喜,但並未表露,抬杯沾唇即分,也無人敢於置喙。
她語氣慵懶,輕聲說道:
「還是客隨主便,諸位該如何就如何吧。」
眾人這才放心,再度說說笑笑,不過相較之前,還是稍顯拘謹了些。
即便是同為世族,亦有高下之分。
南皋一隅數十小國,當數盧陽周氏、駢水林氏為尊。
而虞青青所在的渠泓虞氏,卻是東渾州都赫赫有名的高門大族。
僅是年輕一代,便有不少子弟在東渾州三大玄門學道,可謂香火鼎盛,俊才輩出,根本不是周謝兩族能攀扯的。
虞青青紆尊降貴前來羅浮修道,頗有幾分強龍過江的意味。
明眼人心裡清楚,這位可不會在羅浮派久留,遲早拜入闔滄上宗。
林武峰、周破虜與虞青青年紀相仿,又是族中才俊,都接了家中指示,要竭其所能結交貴女,纔有今天這麼一出賀宴。
崔元勝不過是族中無媒苟合的私生子,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奈何他很有上進心,特意送了符錢打點關係,才得以混了個末席的位子。
望見高坐主位顧盼生姿的虞氏貴女。
霎時便把邱鈺兒這等送上門來的庸脂俗粉拋在腦後,臉上保持著溫文得體的風度,隻求這位能多看往這邊一眼。
至於對方一見傾心,萌發些不可言說的美妙故事,就隻存於崔元勝的臆夢中了。
不多時。
一隊衣著端莊的舞女款款行至堂前,隨著妙音樂律宛轉悠揚,紛紛持劍舞動,美輪美奐,引得滿堂彩。
崔元勝瞪大了眼睛,醉心於劍舞之姿,連連拍腿叫好。
一場舞罷眾女散去,他還意猶未盡,暗自竊喜:「這幾千符錢花得真值!」
上首席位。
春華一邊給虞青青夾菜斟酒,一邊嘀咕道:
「小……哦不,師姐,小地方的宴飲除了排場不大,其他倒也都差不多,他們竟也專門來請。我還以為有什麼新奇玩意,沒甚意思。」
「人生一副心肝兩隻眼睛,怎會多出什麼新奇物件?」
虞青青似乎早有預料,對此並不意外,隻是感到無聊,難免意興闌珊。
林武峰、周破虜見狀,便趁著場麵正熱,帶頭奉上賀儀。
兩人出手闊綽,各自送了件中品符器。
一件是冰蠶絲織成的文錦法衣,足有十六道天寶大禁,不僅防護能力上佳,更有入水不濡,入火不燎的奇效。
另一件是記事珠,雖無攻伐之能,卻有著記錄記憶的效用。
假如忘卻某時某刻的感悟,隻需把玩珠子,便會心神開朗,恍然想起,是不可多得的異寶。
受邀赴宴的世家子弟雖不如兩人出手大方,但多少也是心意,便紛紛獻上。
崔元勝咬牙獻上了十顆玉骨丹,本以為能大放異彩,卻不料大夥都卯足了勁送禮,以至於玉骨丹不顯稀奇。
眾人送上賀禮,並不經虞青青之手,皆由侍女春華代為收下。
林武峰人情練達,跟悶葫蘆周破虜完全是兩個性子。
瞧出虞大小姐不喜喧囂,等眾人送完賀禮說完吉祥話。
沒過多久,便找了個由頭遣散了宴席。
大夥能借著送禮,跟虞青青說上幾句話,也都心滿意足,沒有過多眷戀便離席而去。
倒是崔元勝還沒盡興,有心賴著不走,能多看兩眼虞青青也是好的。
但眾人散場速度很快,隻片刻功夫,水榭內就隻剩幾人,他就是再不願起身,也不得不走了。
「是我唐突了,不清楚虞小姐不喜喧譁,下回一定置辦妥當,不請那麼多閒人來。」
林武峰拭過額角細汗,跟在虞青青身側,笑著說道。
「下回就算了,證得胎息這麼大排場,難免惹人非議。」
虞青青微微搖首,笑容矜持溫婉。
「那……好吧。」
林武峰略作遲疑,心道自己心意已盡,討不到對方歡心也沒辦法,再貪圖冒進隻會惹人生厭,便答應下來。
一行人有說有笑,緩緩走出水榭。
卻見一外門弟子守在長階下,一見林武峰出來,便趕忙迎了上去。
「林師兄,我是劉師兄手下的道徒,名叫王春暉,上月得了胎息,向您問好。」
共進社內得了胎息的道徒不少。
林武峰不是全都得見,隻是在虞青青當前顧及場合,才顯得溫和可親:
「哦,你挺不錯,我記得是第……」
「第六院。」王春暉接上話茬。
「第六院的,不錯,我記得李司渭也是第六院的,你跟她熟嗎?」
此話一出,周破虜的眼神帶著些許期盼。
「這……」王春暉麵露難色。
林武峰瞭然,拍了拍對方肩膀,說道:「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是來討賞的吧,說吧,想要什麼。」
「多謝林師兄,小的倒不為別的。」
「隻是門中有一惡徒,屢屢冒犯於我,今早我去回首峰峰頂受訓,給他瞧見,一言不合便給我吃了頓痛打。」
「打我也就罷了,竟還瞧不起咱們共進社,隻求林師兄幫我出此惡氣,揚共進社之威。」
王春暉頓首,慷慨陳詞。
林武峰哪裡不知道對方是在鬼扯,想借他之手剷除異己,索性順著往下說:
「竟有此事,是何人?出身怎樣?師承誰家?」
「那惡徒名叫馮曜,同築基真修祝濤關係匪淺,現祝濤已死於九幽教鍾舛劍下,那馮曜突破胎息不久,一介白身而已。」
一聽跟築基真修有關,林武峰原不想摻和,但祝濤已死,那就沒什麼顧慮了。
當即便信誓旦旦道:「此事我會處理,你先回去吧。」
「是。」
目的達成,王春暉恭敬告退,心中萬分痛快,隻盼馮曜不日受難。
一直冷眼旁觀的虞青青這時卻起了興致,開口問道:
「慢著,你給我講講,馮曜怎麼得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