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豐拿學生立威不是一次兩次了,眾弟子見怪不怪,看好戲上演。
各自表現出偷笑暗喜、幸災樂禍、憐憫不忍等等神情。
在座各位證得胎息,選擇參悟派中最為艱難晦澀的練炁術。
修震雷真炁的弟子,誰不是心比天高?
按照以往,倒黴鬼熱血上頭,要開始叫嚷什麼「河東河西,少年人窮誌不窮」之類的廢話。
然後被孫豐一巴掌扇出去罰站,放任眾人奚落嘲諷,丟盡臉麵。
【老窮酸倚老賣老,小胎息見招拆招】
【你有選擇如下——】
【一:不忿於其所為,畏其威勢,夾著尾巴憤然離席。獎勵:白色機緣一道】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二:豈能受此大辱?當以命相搏,血濺五步。獎勵:匹夫一怒(黃)】
【三:避其鋒芒,權且忍讓,俯首認錯,息事寧人。獎勵:黃色機緣一道】
看似有三個選擇,其實隻能二選一,權衡利弊後,馮曜那點不爽也可以適當放下。
選項二直接莽上去拚命,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練炁術講師起碼是練炁五層的真修,動動手指就能碾死自己。
退一萬步來說,自個兒靠著【匹夫之怒】的加持僥倖打贏,無疑將自己至於眾矢之的。
二不能選,選項一和選項三都是忍耐,但在黃色機緣麵前,臉皮自尊也不算什麼。
馮曜瞬間做出了選擇。
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他神態自若,緩緩從蒲團上起身。
孫豐眯起眼睛,倘若是個愣頭青,隻能多費些功夫了。
撲通!
隻見那個俊秀少年毫無風骨可言,竟一把跪倒在地,俯首便拜,語氣惶恐:
「弟子頭回聽講,不知孫師授課習慣,方纔擾亂講堂,攪擾了您的興致,耽誤同門聽講,實在罪該萬死,弟子承蒙孫師諄諄教導,實乃得天之幸……」
舉座錯愕,弟子們麵麵相覷交流眼神,心中不約而同冒出疑問:
「這人真修震雷嗎?」
虞青青滿臉笑意,如秋水的明眸眨巴眨巴,滿是窺探與好奇。
孩童沒被外界雜音困擾,依舊自顧自剝著花生。
孫豐頗有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覺,過了半晌繼續說道:
「咱們修震雷真炁,就講究個為人剛正,念頭通達。」
「如若一味委屈求全壓抑本心,那八成也修不了。」
「我看你比資質平庸,性情軟弱,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還次上一等,是最差的廢材。」
「念你修行不易,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還是老老實實轉修他法吧。」
一番話下來,直接宣判馮曜修行震雷真炁已是死路一條。
「孫師的教誨,弟子會認真領教。」
饒是如此,馮曜依舊誠懇應下。
場中一片寂靜,隻有剝花生的動靜躍響耳畔。
眼見此景,場中寒門弟子或多或少有些齒冷。
「隨你。」
孫豐愣了愣,嗤笑一聲,雙唇微動:「繼續講法。」
旋即,便不再理會跪著的馮曜,自顧自的講課。
馮曜沒有坐回蒲團,隻是跪坐在地,貌似心無旁騖的聽講。
似這般軟骨頭做派,眾人雖不言語,心底自然鄙夷輕視。
【黃色機緣觸發】
【參演《分震傷雷炁》】
【品階上升,現為八品上階】
眼前玄文立現。
他臉上不動聲色,心裡暗自竊喜。
不管如何,機緣掙到手便是自己的,任他鄙夷唾罵又何妨?
今日受氣,明日受氣,豈能日日受氣?
隻需終日乾乾精進自身,將來終有報還之時。
經過這麼個小插曲,孫豐接下來沒有繼續為難別人,安安分分講完了課,還拖了一刻鐘的堂才肯走人。
下了課。
馮曜捶著麻木的雙腿,跟在人群後麵緩緩走出課室。
踏著鑿出花草樣式的台磯步入悅翠園。
近來天冷雨雪不斷,怪石假山上流水潺潺,沿路藤蘿相接,牆角苔蘚團簇。
臘月時節能見此景,著實仙家手筆無疑。
跪坐多時,馮曜隨意尋了處石凳暫作休憩,等一會兒酸脹之感消弭,便著即下山。
不知虞青青怎麼隱藏氣息跟了過來,忽然出現嚇了馮曜一跳,眉眼彎彎:
「這麼快就突破命門改頭換麵了,不錯嘛。」
她身穿赤金兩色綾棉裙,腰懸流霞璃龍珮,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顰笑間消冰融雪。
「虞大小姐每次出現都一驚一乍的,別把小的嚇死了。」
馮曜不置可否,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
虞青青立刻收起了笑容,鵝蛋似的小臉繃著,表情嚴肅又認真:
「不許叫我大小姐,宗門內隻有同門,沒有少爺小姐。」
馮曜點點頭,轉而問道:
「行,虞師妹,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不能找你說說話?」她說。
「那倒不是……」
虞青青立刻綻出笑容,神情坦然:
「剛才我跟王生生幾人打了個賭,賭你能不能修成震雷真炁。」
「王生生是誰?」
「那個磕花生的小毛孩。」
「哦,開這個盤的人腦瓜一定不靈光。」
馮曜混不在意,經過孫豐蓋棺定論,沒人覺得他能練成,賭局意義何在?
「不許你這麼說我,這叫慧眼識英雄懂不懂?他們覺得你不行,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賺他們一筆。」
「你下了多少注?」
馮曜眉頭輕挑,頗為意外的看著雀躍的少女,眼中並無什麼旖旎心思。
虞青青雙臂環胸,口中念念有詞:「我下了一萬符錢,你可得好好修行,別讓這一萬錢打水漂了。」
「輸了錢別找我賠,我可賠不起,若你有心幫我修行,還不如把符錢給我。」
馮曜兢兢業業,連個儲物袋都捨不得買,虞大小姐倒好,看個熱鬧就能豪擲萬錢。
「切,我又不傻,憑什麼白給你那麼多錢。」
虞青青捏著下巴想了想,開口說道:「除非你肯當我的門客,為駕前驅還差不多。」
「嗬嗬,我得下山了虞師妹,下次再聊。」
馮曜隻當她在說笑,胎息體魄恢復很快,腿腳已經靈動自如了,便向她告辭離去。
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拐角處沒了蹤影。
假山後麵走出一位身形款款的侍女,湊到虞青青近前,不滿道:
「真是不識抬舉。」
「沒事,好玩嘛。」
「師姐,你到底看中馮曜哪裡?孫豐講師不是說他不堪造就嗎?咱們何必浪費時間?」
虞青青不太在意,端詳著光潔粉嫩的修長指甲,輕聲說道:
「我的占驗術豈是那個老窮酸可以比的?」
「……您占驗的有緣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從販夫走卒到宗門道徒,又有幾個長了出息?被您整得斷手斷腳、丟了性命的倒是不少。」
「噓!不準胡說。」
虞青青聞聽此言,像隻炸了毛的狸花貓,眉眼一橫,唇邊豎起纖細食指警告道。
侍女春華鼻子一皺,聳了聳肩,有點可憐那個模樣清秀的少年,全然沒有身為僕從的謹小慎微。
「好吧,那共進社林武峰邀您到十五峰小聚,要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