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息一境,除卻生死震怖外,並無其他捷徑可走。
王春暉為人狗腿,三年下來得了不少資源,背後大概也下了苦工。
馮曜微微笑道:「不至於,你突破胎息也是理所應當。」
「幾天不見,你相貌好看許多,說話也好聽,真是漲行市了,不枉我少收了陳廷州的規費。」
王春暉很是受用,隨口閒聊了幾句,轉而問道:「有興趣加入我們共濟會嗎?」
「有什麼好處?說說看。」
「說白了,咱就是在世家子弟手裡討飯吃,免不了受氣,但人家指頭縫裡流下來一點,就夠咱到外頭對別人逞威風了。」
沒想到王春暉平日裡飛揚跋扈,對自個兒的認知還挺準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曜眉頭一挑,輕聲問道:「跪著掙錢?」
王春暉聞聽此言,心底難免惱怒,卻無可反駁,語氣也不耐煩了:
「欸,這就不中聽了,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真掃興,一句話,跟著我乾有酒有肉,乾不乾?」
他突破胎息,又想趁熱乎勁在上頭露麵,拉人入夥無非是表忠心。
第六院近期就自己一個胎息,王春暉以為拿出共濟會的名頭,三言兩語就能拉他下水。
被小嘍嘍拉攏入會,進去也是當狗。
馮曜心下瞭然,笑著婉拒道:「人各有誌,我不太適合做這一行,還是算了。」
「哼,好心當做驢肝肺,以後碰了釘子,別求我帶你入會。」
王春暉臉一黑,拉攏不成轉而威脅道。
見馮曜不為所動,隻當他瞧不起自己,心底惱怒更甚。
自恃突破胎息身強氣壯,已非尋常道徒可比,加上大成境界的通背拳。
饒是對方早他突破些時日,也不能強他多少。
上次想拿馮曜出氣沒出成,這回新仇舊怨算一起,狠狠揍對方一頓,出此惡氣。
惡從心頭起。
王春暉故技重施,悍然抬起手肘。
這回不是試探,而是鼓足了氣力砸向麵門,倘若這記推肘落在實處,非落個鼻樑塌陷滿臉桃花開。
馮曜哂然一笑,數道血紅炁流透體而出,橫在身前。
王春暉眼看對方動也不動,像是嚇傻住了,心下哂笑,隻此一招便能解決馮曜,真是無趣的很。
正生了輕視之心,卻不想突然冒出一團古怪炁流。
駭然一驚,騰挪不及便撞了進去,一身氣力盡數消解。
還不等他從炁流中掙脫,就聽到馮曜平靜的聲音。
「好險,既然王兄主動討教,在下點到為止了。」
話音未落,隻見那少年道人探出右手,捏指成拳。
嘭!
一拳砸在肚皮上,五臟府全攪和得一塌糊塗。
臉脖瞬間漲成豬肝色,眼珠子爆凸,身體下意識蜷縮成蝦米狀。
但他沒倒在地上,反而雙腳騰空。
抬頭一看,那人露出和煦笑容,一手提著頸上衣領,另一隻手騰了出來。
捏指,握拳,出拳。
嘭!
嘭!
嘭!
王春暉加入共濟會以來,就從沒吃過這般苦頭。
平日角頭對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不假,但人家從沒下過狠手。
疼痛劇烈到他喘不過氣來,扯著嗓子向周圍行人呼救都做不到。
正值辰時,道場門前行人寥寥。
兩人極為隱蔽的拳腳之爭沒引起什麼目光。
即便路過弟子偶有察覺,也都是目不斜視避之不及,生怕給自己招惹麻煩。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直衝腦門,喉嚨頓時酸澀。
那人的聲音再度闖進耳朵,宛如邪魔低語:
「憋著,別吐我一身。」
防止惹對方不快,王春暉隻得把下巴頂在鎖骨上,竭盡全力遏製本能,嚥了下去。
這時。
撞鐘道人終於看不下去了,目光轉過來,沉聲警示:
「我派雖鼓勵門下弟子相互爭鬥,但道場所在,豈能任由你們拳腳相加?有礙觀瞻,快快住手吧!」
「爾等不如尋個僻靜之地了結恩怨,何必給我添麻煩?」
馮曜微微頷首,鬆開頸領,王春暉立刻抱著肚子跪了下來,眼角噙滿淚水。
動手之前,他以為能起碼兩招拿下。
被吊起來捶的時候,就隻剩欲哭無淚了。
馮曜扭了扭手腕,淡淡說道:
「以後見我,別那麼多小動作,再有下次,這嘴爛牙也別想留了。」
「是……小的明白。」
馮曜大步走進道院。
見狀,撞鐘道人鬆了口氣,瞥了眼劫後餘生的王春暉,懶得再管。
王春暉衝進不遠處的樹叢裡狂吐不止,就差把出生時喝下的奶都嘔出來了。
他好好休整了一番,不斷喘著粗氣神情猙獰,臉上憤恨毫不掩飾,牙縫中擠出字來:
「不信整不了你!」
……
課室內。
額頂生著個大痦子的百歲老人坐在上首太師椅上,便是主講孫豐,下方十餘弟子坐在蒲團上靜聽。
其中十三四歲的孩童在蒲團上,全神貫注剝花生吃,竟也無人在意。
虞青青似乎料到他會來,往門口使了個俏皮眼光。
「雷炁至陽,性剛猛,胎息之軀不能強控,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須引以四兩雷合砂配兩株掖風草,輔以——」
這位講師從來提前半個時辰講課,新入門的弟子若出身世家,或加入了結會,才會提前隻會一聲。
兩樣都不占的弟子,就隻能吃悶虧了。
馮曜已然來晚。
他對虞青青的眼色視而不見,在門口欠身鞠了一躬,進去尋了個蒲團坐下。
孫豐見狀眼底微冷,說話也頓了頓:「輔以……玉芝、樗汁,不灰木等十餘靈材中和。」
「以黃庭為鼎、關元為爐,幽闕藏精、命門動火,達成神氣相抱、精氣神合一,此境始成。」
這是在講打通四竅後的突破之法。
眾胎息弟子若有所思,連連點頭者不再少數。
馮曜認真記下,與碎鏡所述一一對照後,不由皺起了眉頭。
碎鏡所述隻用七兩雷合砂作為主材,沒有掖風草,輔材也略有出入。
不由暗笑老痦子誤人子弟,講些下乘法門糊弄人。
「胎息之軀不能強控,因此引掖風草中和,損了至陽至正之性,換得更溫和的突破路徑,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若能調和陰陽,乾脆改叫風雷真炁,豈不更加貼切?」
馮曜搖搖頭,打定主意聽完這堂課,此後不必再來浪費時間了。
孫豐本不想與小輩計較,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先是遲到,又在聽講時皺眉搖頭。
眼裡哪有自己這個講師?
別提近來共濟會、群英社絕爭討爭不斷,死了三個弟子。
他正頭疼怎麼跟峰主說明,揭過此事,現在又來了個攪局的。
泥菩薩都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地位尊崇的講師?
「我年輕求道時,雖有誌於學,奈何法不輕授,即便奮發努力也是蹉跎半生。」
孫豐乾咳兩聲,聲音沙啞:
「如今派主命我等傳法講真,何其開明,弟子卻多有憊懶怠慢,這般態度,還想參透《分震傷雷炁》?癡人說夢!」
眾人噤若寒蟬,不知怎麼就招惹了講師,隻當他像往常一樣在發牢騷,感慨時運不濟。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誰是背時鬼。
「我且問你。」
孫豐指了指馮曜,問道:「你是剛證得胎息的弟子?」
「沒錯。」
「今年幾歲?出身如何?師承何人?」
「過了年便十七了,鄉下農戶出身,尚無師承。」
見對方沖自己問話,馮曜老實答道。
「三年才突破胎息的蠢物,竟也妄想修行六品上階功法,派中每年都有幾個譁眾取寵的小人,諸君要引以為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