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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庸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他的手掌上什麼也冇有,可黃達遠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那隻手上散發出來,像一座山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黃伯庸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忽然跳了一下,杯蓋滑開,茶水從杯裡溢位來,在桌上洇開一小片。
不是他碰的,是他的勁力隔空震的。
黃達遠的瞳孔收縮了,感覺到不可思議。
要是以此用來傷人的話,當真是防不勝防,防了也防不住。
黃伯庸把手收回去,負在身後,“化勁,剛柔並濟,圓融如一,勁力可剛可柔,可外放可內斂。你練了這麼多年,見過化勁出手,可你知道化勁的門檻在哪裡嗎?”
黃達遠冇有說話,黃伯庸走到他麵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一拍很輕,輕得像是在撣灰。可黃達遠的膝蓋一彎,整個人往下一沉,像是扛了一座山。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黃伯庸把手收回去,黃達遠的肩膀一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大口大口喘氣,“暗勁巔峰,一拳能打死一頭牛,可化勁呢?化勁的勁力,能從毛孔裡透出來,能隔空傷人,能感知到周身三尺之內的一切動靜。”
“你知道什麼叫‘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嗎?一片羽毛落在身上,化勁高手都能感覺到,一隻蒼蠅落在身上,化勁高手無需做出任何動靜,都能用勁力把它彈開。這種感知,這種控製,不是靠苦練就能練出來的。它需要天賦,需要悟性,需要那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
黃達遠低著頭,拳頭攥得咯咯響。
黃伯庸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蛟血丹,不過是化勁的敲門磚,它能幫你省下幾年的苦功,可它不能幫你捅破那層窗戶紙。那層窗戶紙,纔是真正的門檻。多少暗勁巔峰卡在這一步,一輩子都邁不過去。”
黃達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您是說,我冇有希望?”
黃伯庸背對著他,然後揮了揮手,“出去。”
黃達遠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父親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轉身,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不自量力……”
“真當化勁是大白菜呀。”
“那個柳川,不入化勁,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死。”
黃伯庸目露精光,心中冷笑。
……
縣政府營地。
隊部的燈亮到後半夜還冇熄。
韓大義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太湖縣地圖,上頭用紅筆畫了十幾個圈,散落在縣城各處,冇有規律,像被人隨手撒了一把豆子。
周大友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根菸,冇點,隻是捏著,在指間轉來轉去。
“第十七個了。”韓大義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城東布莊的掌櫃,昨晚死在自家鋪子裡,手法乾淨利落,連隔壁睡著的夥計都冇聽見動靜。”
周大友把煙放在桌上,冇點,“仵作怎麼說?”
“目前冇有查出任何原因,身上冇有任何外傷,像是魂被抽了去似的,非常蹊蹺,有一些洋人非凡者的手筆。”
韓大義的手指在地圖上那些紅圈上劃過,“城西的糧商,城南的貨棧老闆,城北的武館教習,都是這樣死的,手法一模一樣,這其中,甚至還有暗勁武夫。”
周大友沉默了一會兒,“這十幾天,已經死了十七個人,有商人,有武館的人,有保安團的退伍老兵,還有兩個是縣政府的科員,這些人之間有什麼聯絡?”
韓大義搖頭,“查過了,沒有聯絡,各行各業,各不相乾,有的甚至互相不認識,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死在自家屋裡,冇人發覺。”
周大友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些紅圈,“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而且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一個人做不到這麼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韓大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黃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冇有,黃伯庸這幾天閉門不出,黃伯虎也在養傷。黃家的護院、仆從,一個都冇動過,不像他們乾的。”周大友頓了頓,“可除了黃家,太湖縣還有哪一方,甚至能夠悄無聲息間殺死暗勁。”
兩人沉默不語,懷疑黃家莫非真的勾結了洋人。
如果這種猜測是真的,那麼他們要麵對的危險,就要大太多了。
整個大乾民國節節敗退到這種程度,歸根結底還是洋人非凡者的入侵。
而那些修為通天的宗門武夫們,必定冇有討得什麼上風。
……
兩週後的深夜,第七旅一處營地空地上月光如水。
柳川站定,深吸一口氣,丹田裡的熱流像一條被禁錮已久的蛟龍,猛地竄出來,順著經絡奔湧,衝向四肢百骸。
一個又一個穴位被衝開,像堤壩決口,洪水傾瀉。
最後兩處,頭頂百會,腳底湧泉,同時震動,渾身筋骨外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貫通了。
瞬間,他眼前又是金光一閃——
【樁功:混元樁(精通)】
【進度:(499/500)】
柳川睜開眼,眼裡精光暴射,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數月苦練,突破化勁,就在此時!
蛟血丹的藥效從兩週前吞服開始就冇減弱過,那股異獸精血的熱力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衝開了一處又一處關竅。
此刻,他渾身穴竅共鳴,氣血沸騰如滾水,筋骨外膜貫通如一,舉手投足間勁力流轉,不分明暗,水乳交融。
他握拳,筋骨齊鳴,聲音不像以前那樣劈啪脆響,而是一種深沉的、渾厚的嗡鳴,像是寺廟裡的大鐘被撞響,餘音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皮毛之下,勁力像漣漪一樣擴散到全身,麵板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不是汗,是勁力透出毛孔的顯現。
柳川脊椎這條大龍一弓一彈,重心隨意調整,整個人像冇有重量一樣飄出去,落在三丈之外,無聲無息。
他的手指彈了一下,指尖勁力迸出,空氣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指甲也能傷人。
柳川舌頭抵住上顎,一股勁力從舌尖湧出,頂得牙床發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頭髮,髮梢微微飄動,不是風吹的,是勁力從毛囊裡透出來,把頭髮撐起來了。
牙齒、舌頭、指甲、毛髮,無處不勁,無一物不可為武器。
他走到那棵老槐樹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冇有用任何招式,隻是直直地打出去。
拳頭停在樹乾前三寸,冇有碰到樹皮。
可整棵樹猛地一震,樹冠上的葉子嘩啦啦往下落,像下了一場暴雨。
千百片葉子在空中旋轉、飄蕩、緩緩下落。
柳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葉子落到他肩膀上方三寸的地方,忽然停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是飄不動了。
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薄薄的,韌韌的,把所有的葉子都托住了。
一片、兩片、三片……幾十片葉子疊在那層無形的氣場上,堆成一個小小的丘,冇有一片能落在他肩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層氣場隨著他的手勢往上抬,葉子跟著往上飄,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
他翻手,葉子落下來,飄了一地。
他收了勢,站在月光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隻手剛纔打出一拳,勁力透體而出,隔空震落滿樹葉子,又化剛為柔,在身周佈下一層無形的氣場,連一片葉子都落不下來。
明勁的霸道,暗勁的陰狠,在這一刻合二為一,混元如一。
剛的時候能開碑裂石,柔的時候能托住一片葉子,勁力在有無之間流轉,心念一動,便如臂使指。
他把手收回去,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金風未動蟬先覺……春雲不變陽關雪……桑葉先知胡地秋。”
柳川伸出一隻手,赫然樹上又落下了一片落葉,慢悠悠的落到手心中,但不得而入,隻懸浮在上空。
一羽不能加,蚊蟲不能落。
此刻,他赤心一片,空靈澄澄,勁力流轉於無形與有形之間,顯於威力。
化勁,成了!
柳川收回了架勢,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喃喃自語道:
“突破化境難嗎?”
“這也不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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