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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黃老爺把自己認的義子柳興叫了過來。
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昏黃的光照在黃伯庸臉上,顯得他異常莊重。
他從書櫃後麵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紫檀木匣,放在桌上,開啟。
匣子裡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中間躺著一顆丹藥。
鴿卵大小,通體烏黑,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一團凝固的血。
藥丸的表麵不光滑,隱隱有鱗片狀的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掙紮過,留下了一道道細微的凸起。
“蛟血丹。”黃伯庸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除了上了年份的靈芝、人蔘、雪蓮之外,還融入了異獸的精血。這異獸,是深山老林裡活了上百年的老蛟,一鱗半爪都值幾百塊大洋。它的精血,普通人沾上一滴就能燒穿五臟六腑,可煉成丹藥,就是化勁的敲門磚。”
柳興盯著那顆丹藥,喉嚨動了一下。
黃伯庸把匣子推過來,“這東西,非宗門之內不可製煉,黑市上,一顆要四千塊大洋,還往往有價無市,我也是花了很大的代價,並托了人情,才能弄到。”
“否則,你想短時間修為大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柳興伸出手,手指在離丹藥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能感覺到那股熱力,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像冬天站在火爐邊,又像夏天站在烈日下。
那股熱力從他指尖鑽進去,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呼吸開始發燙。
“有了這顆丹藥,”黃伯庸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在衝擊化勁的路上,至少能省下三四個月。更重要的是,它還能築牢你的武道根基。根基穩了,以後的路纔好走。”
柳興把匣子合上,雙手捧著,手指微微發抖。
黃伯庸繼續說道
“我這輩子,有二個兒子,一個女兒,可冇有一個,有衝擊化勁的希望。老大資質平平,老二心思不在練武上,整天隻知道花天酒地,而我的女兒雖然有心,但是資質不夠,比你差遠了。”
他轉過身,看著柳興。
“你不一樣,你練武不到一年,暗勁大成,這份資質,彆說太湖縣,就是放到省城,也是拔尖的。”
柳興低下頭,冇有說話。
黃伯庸走回來,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雲淡風輕的從容,而是一種壓低了、沉甸甸的吩咐,“明天一早,我讓你去辦一件事……”
“這件事,隻有你適合去辦。”
這位黃家家主特意交代,訴說完之後,再度強調道:“記住,隻需要拖住你那位堂弟一時半刻就好,莫不要近他的,多加小心,儘早抽身。”
柳興仔細聽後,很是興奮:“我去辦。”
黃伯庸看著他,點了點頭,“這件事辦好了,你纔算是真正的黃家人。”
柳興站起來,把紫檀木匣揣進懷裡,衝黃伯庸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去。
他穿過長廊,穿過花園,穿過那些亭台樓閣。
他的手揣在懷裡,摸著那個紫檀木匣,摸到丹藥的熱力透過木頭和衣裳,燙著他的胸口。
他走回自己的院子,坐在床邊,把匣子開啟,看著那顆烏黑髮亮的丹藥。
蛟血丹,四千塊大洋,異獸精血,化勁的敲門磚。
柳興實在是太激動了,冇想到自己竟然有這樣的機遇。
……
等柳興的腳步聲消失在長廊儘頭,黃伯庸坐在書房裡,桌上的燈還亮著,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端起茶碗,用茶蓋撥了撥浮葉,喝了一口,放下。
“影子,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對著空氣說話。
書房的角落裡,一個黑衣蒙麵之人出現,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在牆上的釘子,不聲不響,不晃不動。
柳興剛纔在這間屋子裡坐了半個時辰,喝了三杯茶,說了十幾句話,從頭到尾,冇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地方,一直站著一個人。
“化勁了?”黃伯庸問。
“對。”影子的聲音很低,
黃伯庸點點頭,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你潛伏在第七旅,多久了?”
“很長……長的我都有些忘了”
黃伯庸嘴角微微翹起,“你潛伏的這段日子,冇有人發現你。陳麻子冇有,韓大義冇有,周大友也冇有,你藏得很好。”
影子冇有說話。
黃伯庸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現在,該你出手了。”
影子的眼睛動了一下。
“第七旅裡,誰都不知道你是我的人。”黃伯庸轉過身,看著那雙淡得像白水的眼睛,“你的身份,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你是我最後一張牌。”
影子點了點頭。
黃伯庸冷冷說道,“殺了柳川,出其不意,一擊必殺,不要給他開槍的機會,他的槍法,你也看見了,七彈一點,化勁都能打死,正麵對上,你有危險。”
影子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黃伯庸走回桌前,拿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冇有喝,隻是端在手裡,“明天,就是最好的機會,他絕不會想到,有人會知道,他執行秘密任務的全部資訊。”
影子又點了點頭。
黃伯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三個月暗勁,槍殺三位化勁,這樣的人,多留一天都是禍害。
“去吧。”黃伯庸揮了揮手。
影子往後退了一步,很快就消失不見,書房裡又隻剩下黃伯庸一個人。
他坐在桌前,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很快,書房裡就陷入黑暗。
……
天剛剛亮,柳川到酒樓的時候,還冇到午時。
他穿著一身灰布短打,頭上扣了頂破氈帽,臉上抹了鍋底灰,跟街上的苦力冇什麼兩樣。
這是韓大義和趙鐵山親自交代的任務,絕密,一個人去,不許帶槍,不許暴露身份。
他帶了槍,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韓大義說讓他來這間酒樓等人,等一個送情報的人,可這個人是誰,什麼接頭暗號,一概冇說,隻說“到了就知道了”。
他推開二樓的雅間門,就看見柳興坐在窗邊,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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