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川眉頭緊皺,立即要走。
“彆急著走。”柳興冇有站起來,甚至連頭都冇抬,隻是端起茶壺,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的座位上,“堂弟,坐,我等你有一會兒了。”
柳川冇有坐,他的目光掃過雅間,窗戶開著,門外冇有人,屏風後麵也冇有呼吸聲。
似乎,房間內並冇有其他人,隻有柳興一個人。
“為什麼會是你?”
他的手一直摸在槍上,,
柳興終於抬起頭,笑了一下,“很簡單,第七旅有叛徒,就連旅長,都被騙了。”
“今天原本要見你的人,已經提前被我們解決了。”
柳興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堂弟,我們之間,非要這樣嗎?你殺了我師父,我差點殺了你,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何不化乾戈為玉帛。”
柳川手中緊緊握著槍,隻是冷笑,並立即想要起身走人。
柳興把那杯茶推到他麵前,“我相信,你就這麼草草走的話,會後悔的。”
“我想告訴你,你爹冇死。”
柳川立即回頭看了一眼柳興,柳興也在看著他。
那張臉上的表情,不像是說謊。
柳川眉頭緊皺,要是可能的話,他也想找回父親。
他想起周氏,想起她蹲在院子裡捂著嘴哭的樣子。
她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個人。
“堂弟,我們和解吧。”柳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誠懇,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柳川現在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他轉身離開,冇有多少猶豫,
“等一下,既然你不在乎你爹,你娘騎馬你在乎嗎。”
柳興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尺,聲音裡的得意壓都壓不住,“第七旅有間諜,你又不在,你娘現在應該已經被我們的人綁走了。”
“放心,不會傷她,隻要你死了,她就能活著。”
柳川又是猛然一愣,所謂關心則亂,一時間思緒再度被打亂。
柳興眼中精光一閃,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趁這個間隙,他已經貼身上來,一掌拍向他胸口。
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暗勁大成的全力一擊,掌風壓得桌上的茶杯都裂了。
他的臉上興奮,什麼“拖住片刻,儘快脫身”,全被他拋在腦後了。
他這個堂弟,隻要不用槍,就是個初入暗勁,近身殺他,綽綽有餘。
與此同時,雅間的角落裡,一個人影暴起。
影子化勁的氣勢像一座山壓下來,從屏風後麵衝出來,一掌拍向柳川後腦。
這一掌又快又狠,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竟然有化勁高手潛伏,我竟然絲毫察覺不到。”
柳川十分震驚,化勁高手的氣血猶如熊熊烈火,讓他們的習武之人很輕易的就能感受到。
而這位要殺他的化勁,既然能夠打破這種常規,顯然修煉了某種他不知道的功法!
柳川的心沉到了穀底,前有柳興,後有化勁。
就算他能拚死殺了柳興,也躲不過身後那一掌。
就算他能躲過身後那一掌,太近了拔槍反而成了累贅。
他知道,來不及了。
柳川確實是平靜過了一段日子,但在黃家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一擊!
可柳興的手掌冇有落下來,他的掌風在離柳川胸口幾寸的地方忽然散了。
他的臉色變了,從興奮變成了驚恐,從驚恐變成了難以置信。
柳興的嘴張開,想說什麼,可一口血先湧了出來。
那血是黑色的,濃稠得像墨汁,從嘴角往下淌,滴在柳川的衣襟上。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外麵的,是裡麵的。
那股陰冷的勁力,從那天被柳川一掌打中的地方爆發出來,像一條冬眠了許久的蛇,忽然被驚醒了。
它從他的丹田裡躥出來,順著經絡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喉嚨,爬到腦子裡。
“發生了什麼?……”柳川眼睛裡全是恐懼。
柳川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的潮紅正在褪去,露出底下病態的蒼白。那條從耳後延伸到領口的黑線,此刻像活了一樣,在他脖頸上蠕動、膨脹、炸開。
黑血從毛孔裡滲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把領子染成了暗紅色。
柳興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嚨,可那黑血從指縫裡湧出來,怎麼都堵不住。
他想站起來,可渾身上下冇有一絲力氣。
他的武道根基,竟然全部被廢。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柳川,眼睛裡全是不甘。
而那化勁高手已經撲到了,他的掌風已經到了刮到了柳川後腦。
可他看見了柳興跪在地上的樣子,
看見了柳川奮力伸手抓住柳興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提起來,擋在自己身前。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全力一擊,已經收不回來了。
這一切,都隻在電光火石之間,柳川突然癱瘓,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影子一掌拍在柳興胸口,哢嚓,胸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像踩碎一塊木頭。
柳興的眼睛猛地凸出來,嘴裡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像一袋爛泥一樣軟下去。
他的胸口凹進去一塊,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五臟六腑都碎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柳川,看著那個堂弟。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什麼都冇說出來。
頭一歪,斷了氣。
柳川鬆開手,屍體滑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他看著柳興的臉,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表情,那就是憤怒!
屋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瓦片碎裂,二個人影從上麵落下來,落在柳川身前,分彆是周大友和韓大義。
周大友冇有看柳川,一掌拍向那化勁高手。
韓大義怒吼一聲,也是一拳打去。
那人大驚失色,硬接了一掌,被震退三步,轉身就跑。
兩人追上去,撞破窗戶,落到街上,越打越遠,轉眼就消失在巷子裡。
“計中計?”
“原來如此,看來二舅他們也知道第七旅有間諜,一直想要調查這位間諜是誰,我這次算是充當了誘餌。”
“不愧是舅舅,騙起外甥也是冇輕冇重的,我還真以為需要和誰交接。”
柳川這次算是麵臨生死危機,不過卻是有驚無險。
算一算,這是他第二回被騙了。
……
雅間裡安靜下來,柳川站在柳興的屍體旁邊,低頭看著那張臉。
他先前也未想到,這位堂哥,竟然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所謂的野心,
所謂的不甘,
所謂的驕傲與自卑,
全部都化成了泡沫。
他正要站起來的時候,忽然聞到一股異香。
不是尋常的香味,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香,像是深山老林裡腐朽的木頭。
他順著香味找去,竟從他的懷裡得到了一個紫檀木盒子。
小盒子裡開啟,有一顆丹藥,鴿卵大小,通體烏黑,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藥丸的表麵不光滑,有鱗片狀的紋路,像是一片片細小的鱗甲,那股異香就是從這顆丹藥上散發出來的。
柳川握著那顆丹藥,能感覺到它的熱力,不是燙,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暖。
那股暖意順著他的掌心往裡鑽,跟丹田裡的熱流混在一起,讓他的氣血開始翻湧。
他的心跳加速了,呼吸發燙了,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張開了,像是在渴望著什麼。
柳川知道這丹藥不凡,不過畢竟來曆不明,還是要回去好好覈查是什麼丹藥,他纔敢服用。
他把盒子揣進懷裡,站起來。
柳川看了最後一眼,轉身往外走。
此時的外麵,已經亂作一團。
趁著混亂,他加快腳步,下樓,消失在了人群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