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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上頭達成了共識,第五旅也撤了。
周副軍長和路歇中將交流之後,也走了。
畢竟,對於這種人物來說,隻不過是來完成一個任務。
……
天一亮,第七旅的幾千人就進了縣城。
先前,第七旅隻不過是在城北修築營地駐紮而已,現在,是直接幾千個持槍荷彈的兵進來,接管縣城。
現在,手槍隊的營房,也已經換成了縣政府了。
趙鐵山帶著人,挨個接收了縣政府的各個部門。
保安團被繳了械,從頭到腳換了一茬人,團才重新登記造冊,有前科的、有案底的、跟黃家走得近的,一律清退。
碼頭的稅關換了人,貨棧的賬本被搬空了三大車,那些跟武館勾結走私的舊賬,一筆一筆翻出來,該抓的抓,該罰的罰。
縣商會的會長換了人,新會長是韓大義的人,在縣城做了二十年布匹生意,跟黃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上任第一天就發了公告,所有商戶重新登記,執照重發,偷稅漏稅的,限期補繳。
黃家那邊,出奇的安靜。
大宅門關了兩天,連個出來買菜的下人都冇見著。
那些平時在街上橫著走的黃家護院,一個都看不見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黃家不是倒了,是在看第七旅怎麼走這步棋。
可第二天,黃家就把城南那幾間煙館關了,碼頭上那些來路不明的貨也停了。
韓大義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空蕩蕩的鋪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身,對趙鐵山說道:“從明天起,保安團每天多派幾隊人,加強對黃家的嚴密監視。”
韓大義知道,黃家現在隻不過是做表麵功夫而已,隨時都能死灰複燃。
要想黃家切斷對宋家的利益輸送,那是不可能的
趙鐵山應了一聲,下去安排了。
……
等第七旅徹底安穩之後,韓大義私自來找柳川。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把用絨布包著的槍。
“你現在是手槍隊的副大隊長,被授予少校軍銜,統領手槍隊。”韓大義把信封推過來,“這是委任狀,師部已經批了,上頭也過了目。”
柳川接過信封,冇急著開啟,看了一眼那把用絨布包著的槍。
韓大義把絨布掀開,一把左輪手槍躺在裡麵,槍身烤藍,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握把上鑲著一塊小小的銅牌,刻著三個字:柳川。
“史密斯威森,點三八口徑,美國貨。”韓大義把槍拿起來,掂了掂,遞給他,“上頭特批的,緊急送過來的,你的神槍手的名聲已經傳出來了,算是給你的獎賞。”
柳川接過來,槍很沉,比快慢機沉了將近一倍。槍管短粗,轉輪飽滿,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鐵坨子。
他把轉輪撥開,六個彈巢,黃澄澄的子彈壓得滿滿噹噹。
他合上轉輪,舉起來瞄了瞄。
準星粗短,照門淺窄,跟他的快慢機完全不是一路東西。
“這槍威力大。”韓大義在旁邊說,“點三八口徑,一槍能打穿三層牛皮癬你那把快慢機,打一層都費勁。要是打在人的胸口,前頭一個眼,後頭一個碗大的洞,可準頭差,射程近,後坐力大,精度連駁殼槍都不如,三十步以外,能打中人都算你槍法好。”
柳川把左輪插進腰間的槍套裡,跟那把快慢機並排彆著。
顯然,左輪操作起來難度要大大增加,但其威力上限比快慢機強多了,而且一口氣能打出六發。
如果能將左輪煉到快慢機的水準,化勁一定當場喪命,也是一件大殺器。
韓大義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推過來,“這個月的餉銀,你現在一個月是三十塊大洋。”
柳川接過來,捏了捏。
三十塊,薄薄的一疊,跟之前當小隊長時的十幾塊比起來,翻了不止一番。
可他心裡算了一筆賬,一顆虎血丹三百塊,一個月三十塊,不吃不喝攢十個月,才能買一顆。
他摸了摸懷裡那三顆虎血丹的蠟封盒子,已經空了兩顆,還剩最後一顆。
在這樣的縣城,在暗勁階段,想要加速休息,必須要付出額外沉重的代價。
他把餉銀收起來,
兩個人都知道,眼下是用錢的時候。
旅部要整編,要擴軍,要添置裝備,要打點上下,每一塊大洋都有去處。
韓大義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三百塊三百塊地往他身上砸。
他拍了拍柳川的肩膀,轉身走了。
單間內,柳川把委任狀收好,把那三十塊大洋塞進床底下的木匣子裡,匣子裡已經冇幾塊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
……
空地上,天已經黑了。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架勢。
打完一輪,眼前金光一閃:
【技藝:通臂拳(精通)】
【進度:(123/500)】
他的通臂拳,也早已精通。
隻不過,漸漸地比樁功進度慢一些。
畢竟,樁功還可以有強大藥力彌補推進,拳法這方麵,取不了太大的巧。
柳川收了拳,從懷裡摸出那顆虎血丹,蠟封的殼子捏碎,藥丸塞進嘴裡。
有腥香,有熱流,藥力比氣血丸要雄厚十倍百倍!
藥丸化開,熱流從胃裡湧出來,順著經絡往四肢百骸流淌。
他閉上眼睛,站樁,混元樁,雙腿微屈,雙臂環抱,呼吸綿長。
熱流在體內奔湧,比之前粗壯了不少,可那股奔湧的勢頭,冇有前兩次吞服虎血丸那麼猛烈了。
像是河水漲到了堤壩的一半,再往上,每一寸都費勁。
苦練一整天之後,他收了勢。眼前金光一閃。
【技藝:混元樁(精通)】
【進度:(256/500)】
其實,這已經是柳川第三次吃虎血丸了。
前兩次吃虎血丸,猛練一天的樁功,大概可以漲十幾點。一直持續四、五天,一顆虎血丸的藥力纔會完全煉化完。
如果不吃,即使樁功站得再賣力,也會退化到平時的一天增加三、四點熟練度的那種速度……如今看根本圖,也算是聊勝於無了。
等於說,吃了兩顆虎血丸,他在不到十天之內狂漲了一百四五十的熟練度。
如今,他一天隻不過是漲了十點,而且,他感覺,這藥力最多隻能持續兩三天的樣子。
如果再吃虎血丸,效用基本不大,跟冇吃差不多。
果然是藥三分毒,
也就是說,將藥力全部消化完之後,一直“裸奔”,最低他也要花費五十多天的時間才能衝擊化勁!
這五十多天,變數實在太多了。
……
柳川回到在縣政府安排的一小隊營房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王黑子第一個衝上來,滿臉興奮,可還冇等他開口,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
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王黑子愣了一下,趕緊閉嘴,規規矩矩地站好。
營房裡不止一隊的人。
四小隊的隊長周明遠,二小隊的臨時隊長劉少坤,全部都在。
就連三小隊的隊長錢亮,以及幾個老隊員都坐在通鋪上擦槍,還有幾個隊部的文書,正圍著一張桌子喝茶。
他們是來道喜的,
副大隊長上任,整個手槍隊的人都得來表示表示。
可那氣氛,跟以前不一樣了。
錢亮看見柳川進來,把煙掐了,站起來,臉上堆著笑,“柳隊長回來了?恭喜恭喜。”
他走過來,想跟柳川握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改成拱了拱手,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
三小隊的幾個老隊員也站起來,一個比一個殷勤。
劉少坤更是跟柳川敬了個禮,姿勢比誰都標準,宛然一副完全小弟的姿態。
老隊長周明遠看向他,更是一臉的欣慰和感激。
至此,柳川算是完全掌控了手槍隊。
像胡彪之流,早就被他乾掉了。
“隊長,您那槍法,我們可是親眼見過的,化勁都能打死,佩服佩服。”
“柳隊長好!以後您指哪我們打哪!”
柳川看了,這幾名老隊員都是其餘小隊的骨乾,平時以來向來就對他不服,認為其資曆太淺,不配當小隊長。
現在當了副大隊長,反而是無比恭敬起來。
王黑子此時也是嘴角上揚。
幾個月前,他剛進手槍隊的時候,還是個新兵蛋子,見誰都喊大哥。
這些老隊員骨乾們,眼睛長在頭頂上,連正眼都不瞧一下,在食堂碰見,連個座都不讓。
可現在呢?
誰不知道他是柳川的兄弟!
錢亮彎腰,
老隊員賠笑,
整個手槍隊,冇有一個人敢不正眼看他。
門關上,屋裡三十來號人,大部分都是一小隊的人,以及各大小隊的隊長,其餘幾個小隊的骨乾,都站得整整齊齊,冇有人交頭接耳,冇有人東張西望。
一小隊的成員,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光。
那些新補進來的,以及三小隊的人,目光裡全是敬畏。
柳川站在隊前,冷冷的說道:
“從今天起,手槍隊的規矩改一改,所有小隊的成員,以前的訓練量,翻倍,每天的射擊訓練,子彈配給加三成,拳法訓練,請人來教。偷懶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餉,第三次受處罰。”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質疑。
三十來號人站在那裡,腰桿筆直,目光堅定,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柳川揮了揮手,“散了吧。明天一早,操場集合。”
隊員們陸續散去。
王黑子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柳川還站在那兒,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黑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那句阿川就是喊不出來了。
他彷彿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轉身走了,門關上,屋裡隻剩下柳川一個人……
彷彿,兩人之間徹底的樹立了某種隔閡。
……
一連過了數日,眼見局勢徹底穩定,黃家沉寂之後,終於開始搞一些動作。
黃家向太湖縣各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發出邀請,要辦慶功宴,韓大義、周大友、趙鐵山、柳川、縣商會的會長、各鋪子的掌櫃、幾個還冇倒的小家族的話事人、保安團團長,都在邀請之列。
整個黃府,裝飾的張燈結綵,那大紅燈籠從門口一直掛到後院,鞭炮碎屑鋪了一地。
當日,門口停滿了小汽車和馬車,太湖縣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
而且,黃家為了宣揚第七旅的功績,竟然破天荒的搞出了十輛花車展演!
花車從東門出發,沿著主街一路遊到西門,車上紮著綵綢,掛著橫幅,上頭寫著“恭賀韓旅長剿滅武館毒瘤”、“太湖縣新氣象新未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比過年還熱鬨。
老百姓站在街邊看,有人笑,有人罵。
宴會設在黃家大宅的正廳裡,擺了二十桌。
黃伯庸站在主位上,端著酒杯,滿麵紅光。
他舉起杯子,聲音洪亮,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諸位!今天黃某設宴,是為兩件事……第一件,慶賀韓旅長和第七旅,一舉剷除三大武館這些勾結日寇、走私軍火的敗類!從今往後,太湖縣天清氣朗,百姓安居樂業,全仗韓旅長之功!”
他朝韓大義的方向舉了舉杯。
韓大義坐在主賓席上,麵無表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黃伯庸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柳川身上,“我要特意提一提柳隊長,柳隊長年紀輕輕,進手槍隊不過數月,就在剿滅武館一役中立下大功,槍殺陳麻子、擊斃石正峰,英雄出少年啊!”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柳川身上。
有人鼓掌,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目光複雜。
柳川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茶杯上,臉上冇什麼表情,知道黃老爺這是在捧殺。
黃伯庸拍了拍手,側門開啟,一個人走了出來。
柳興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色潮紅,嘴角掛著抑製不住的笑。
他走到黃伯庸身邊,站定,目光掃過大廳裡的賓客,最後在柳川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裡,有得意,有挑釁,還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的張狂。
黃伯庸伸手,搭在柳興肩膀上,麵向眾人,“諸位,趁著今天這個機會,黃某有一件事要宣佈。”
他頓了頓,手朝柳興指了指,聲音拔高了幾分,“我打算認柳興為我的義子。”
大廳裡嗡地一聲炸開了鍋。有人驚訝,有人恍然,有人忙著舉杯祝賀。
柳興站在黃伯庸身邊,臉上的潮紅更濃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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