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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酒杯,跟這個碰一下,跟那個敬一杯,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他的氣息比之前渾厚了許多,顯然已經突破到了暗勁大成。
柳興那天被柳川一掌打飛之後,自以為會身負重傷,成為喪家之犬,然後被中央軍統的人抓走。
冇想到的是,黃老爺當麵阻止,並把他帶回了黃家。
第二天,他因禍得福,就突破了暗勁大成。
現在,他已經成為了黃家的公子,認了黃家的主母當母親,也是時候和柳家的那個老太太和那個女人做了斷了。
王豔蘭不配做自己的母親,
柳家老太太不配做自己的奶奶,
柳興心中無比得意,堪稱迫不及待。
問一邊,柳川心中冷笑,所謂突破到暗勁大成,也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這一招極為隱秘,加上以他大成的槍術重傷武道根基要害之處,要是不做全方位的檢查的話,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黃老爺……恐怕是要失望了。
柳興已經喝了七八杯,臉上的紅到了脖子根。
他端著杯子走到柳川麵前,嘴角掛著笑,“堂弟,來,喝一杯,咱們兄弟,好久冇好好喝一杯了。”
彷彿,他早已忘記先前他襲殺柳川,然後被柳川差點打死。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兩人是關係極好的親人一般。
而柳興今天之所以這麼得瑟,就是因為他有黃老爺做靠山,
我就算站在你麵前,你也奈何不得我。
見柳川不為所動,柳興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深了,“怎麼?堂弟當了副大隊長,就看不起哥哥了?”
柳川微微一笑,似乎也忘記了數天之前他們曾經有過生死搏殺。
他端起茶杯,跟這個堂哥碰了一下。
柳興一飲而儘,滿是得意,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轉身走了。
柳川放下杯子,目光穿過大廳裡觥籌交錯的人群,落在黃伯庸臉上。
黃伯庸正跟韓大義說話,笑容滿麵,像兩個推心置腹的老朋友。
可柳川比誰都清楚,這個老狐狸或許正在謀劃什麼陰毒的計謀,讓某些人死……
……
洋貨衚衕這邊,老太太正坐在鋪子後頭的堂屋裡擇菜。
這鋪子,算是她唯一冇有賣的了。
隔壁的王嬸子氣喘籲籲跑進來:“柳家老太太!大喜事!天大的喜事!黃老爺收你們家興兒做義子了!”
老太太手一抖,菜葉子掉在地上。
王嬸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身後還跟著李家媳婦、張家婆婆、老孫頭,個個伸長脖子。
王嬸子搶著說:“黃家大宅擺了幾十桌酒席,旅長大人都去了!你們家興兒穿得跟新郎官似的,站在黃老爺身邊,那叫個體麵!”
李家媳婦在旁邊幫腔:“可不是嘛,嘖嘖嘖,那排場,那氣派,咱們洋貨衚衕八輩子也出不了這麼一個人物!”
老太太靠在門框上,腿有點軟。
洋貨衚衕住的都是做賣洋貨買賣的,頂多算個大點的商販,平日裡見個保安團丁都得點頭哈腰。
可憐她這個老太太都知道,太湖縣的黃老爺,那是土皇帝。
如今她孫子,被黃老爺收作義子了?
“老太太,你可是熬出頭了!”賣豆腐的老孫頭搓著手,滿臉羨慕,“黃老爺的義子,那是啥身份?往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你們柳家,徹底翻身了!”
“黃老爺肯定是看中了興兒練武的天賦,聽說興兒現在是暗勁大成,練武還冇到一年呢,這樣的天才,誰不搶著要?”
洋貨衚衕這些人,街坊鄰居的,誰不知道柳興是多麼出息。
老太太的眼眶紅了,柳興的爹不務正業,抽大煙把家敗了,她一個老婆子,東挪西借,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練武。
他還把老大一家犧牲了,多麼不容易。
如今值了,全值了。
她從懷裡掏出空癟癟的布包,捏著它,眼淚順著皺紋淌下來,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
老太太站在門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腰板也直了不少,像是年輕了三十歲。
王嬸子又拍著手說道:“興兒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哦不,武曲星!咱們洋貨衚衕的風水,全應在他身上了!”
洋貨衚衕這一整天都跟過年似的。
街坊鄰居們走馬燈一樣往柳家鋪子裡跑,道喜的、送禮的、攀親的,門檻都快被踩斷了。
街坊們圍著她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天花亂墜。
老太太越聽越高興,就像是被捧上了雲霄一樣。
她又拿出票子撒了一把,又撒了一把。
那些錢本是留著給保安團交份子錢的,可她現在不在乎了。
她孫子是黃老爺的義子,還在乎這幾個錢?
現在,是保安團該給他們柳家送錢差不多。
同樣的訊息。也傳到了王豔蘭耳朵裡。
她正在鋪子前頭招呼客人,聽人說“你兒子被黃老爺收作義子了”,手裡的洋火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了三秒,猛地站起來。
她知道,黃老爺其實就是她兒子的親爹。
當年她在黃家做丫鬟,被趕出來,嫁給了柳家那個抽大煙的廢物。
她忍了十幾年,如今黃老爺終於認他了,名義上是義子,可她知道那是親兒子。
她想起那個窮酸外甥柳川,當了個破小隊長,上次拿槍指著她頭讓她滾。
現在呢?
她兒子是黃家的公子,他算個什麼東西?
王豔蘭挺起胸脯,翻箱倒櫃找出那件壓箱底三年的藕荷色綢緞褂子,換上,對著破鏡子照了照,覺得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她要去縣城看兒子。
老太太擺擺手說走不動了,讓她囑咐興兒好好跟著黃老爺。
王豔蘭走到門口,又回頭,特意大聲說:“媽,那個柳川,您以後少搭理他,一個小隊長,兵痞子,泥腿子,能有什麼出息?彆讓他沾了咱們家的光。”
說完,她昂著頭走出洋貨衚衕。
衚衕兩邊是琳琅滿目的洋貨鋪子,以前她連看都不敢多看,現在她昂首走過去,覺得那些東西遲早是她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低矮的鋪麵,轉過身,大步往黃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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