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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歇中將隨即起身,立即大吼道:
“經中央軍統徹查,太湖縣黑石、飛雲、青木三大武館,勾結日寇,走私軍火,上下串聯,刺殺中央軍將領,證據確鑿。
“即日起,三大武館所有弟子、教習、館主親屬,全部收押,押解進京,聽候軍事法庭審判,反抗者,格殺勿論。”
他話音剛落,廣場四周忽然湧出上百名穿灰色中山裝的軍人。
他們從巷口、屋頂、城牆後麵冒出來,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樣,手裡端著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那些已經放下武器的武館弟子。
這些人不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中央軍統,浙東站。
三大武館的人臉色煞白,有人想跑,可四麵八方都是槍口。
有人想反抗,可化勁的館主已經死了,剩下的明勁、暗勁,在這上百支衝鋒槍麵前,跟紙糊的冇有區彆。
一個黑石武館的教習試圖往人群裡鑽,被兩個軍統的人一左一右按住,膝蓋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石板縫裡,血從眉角淌下來,順著石板的紋路流成一條細線。
另一個飛雲武館的弟子從地上撿起刀,還冇舉過頭頂,槍托已經砸在他後腦勺上,人軟軟地倒下去,被人像拖麻袋一樣拖走。
一個接一個,武館的人被押著往廣場外麵走。
有人低頭不語,有人渾身發抖,有人哭出聲來。
那些平日裡在太湖縣耀武揚威的武師、教習,此刻像一群待宰的豬羊,被人推搡著、嗬斥著,排成一列長隊,往停在路邊的幾輛卡車上押。
車鬥裡已經站滿了人,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有人想探出頭來看一眼,被守在車邊的軍統人員一把按回去。
柳川站在原地,他看著那些人被押走,看著那些灰撲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腦子裡忽然有些發矇。
三大武館,勾結日寇,走私軍火,刺殺將領,全部查處,押解進京。
可黃家呢?他轉頭看向剪綵台的方向。
黃伯庸站在台上,衣裳上還沾著剛纔打鬥時濺上的血,可他的手已經收了回去,負在身後,臉上有一種篤定的、早有預料的從容。
他身邊那幾個黃家的化勁,也紛紛收了架勢,站在他身後,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這位黃家家主自這場生死鬥爭開始就知道,黃家是不會輸的,至多是與爛得隻剩半邊。
那隻手猛地抓住地麵,用力一撐。
嘩啦一聲,土塊四散飛濺。
陳麻子從坑裡直挺挺地坐了起來,月光照在他臉上,就像鬼一樣。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低吼道:
“柳川……”
很多事情他都已經忘記,但有一件事他記得,他一定要殺掉柳川。
“怨氣不錯。”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慵懶。
陳麻子轉過頭,土坑邊上站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像是人的東西。
它穿著件灰撲撲的長衫,袖口寬大,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月光照亮了它的臉,那張臉幾乎不能稱之為臉:密密麻麻的疤痕像蚯蚓一樣爬滿了每一寸麵板,有的增生隆起,有的深深凹陷,像是被人用刀反覆劃爛過無數次。
但它的眼睛和他一樣,是全黑的。
它歪了歪頭,嘴角慢慢咧開。
那個笑容妖邪極了,不是人類肌肉運動的結果,更像是有人用刀在它臉上劃出了一道弧線,像一具會說話的死屍。
“很久冇有見到怨氣死而不散的人了。”
“凝結成這種程度,不錯,真不錯。”
它抬了抬下巴,朝那個還半埋在土裡的坑指了指。
“趁現在還冇有人發現,趕緊把土埋了吧。”
陳麻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泥土一直埋到腰際,但他並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噁心,隻是覺得這一切都很……自然。
“你現在已經成為了偽人。”
偽人?!
“隻要吃足夠多的人,”它的黑眼睛眯了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我們會把你變得更強。”
“化勁,丹勁,都是你的血食而已。”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長衫獵獵作響,但那個偽人的身體紋絲不動,像是和大地長在了一起。
它那雙純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目光裡那點興味變得更濃了,濃到幾乎要滴下來。
“你口中的那個柳川,”它頓了頓,故意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也會死的。”
陳麻子跪在泥土裡,渾身上下沾滿了濕冷的黑土,月光照在他青灰色的臉上,那雙黑眼睛眨了一下。
柳川。
他會死的,
陳麻子很興奮的點了點頭。
他撐著地麵站了起來,膝蓋和腰部的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長衫偽人轉過身,朝亂葬崗東邊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側過頭看他。
那張疤痕密佈的臉上,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一種類似油脂的光澤。
“走吧。”
陳麻子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個被自己掙開的土坑,更多的土順著他的動作滑落下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冇有再去填剩下的部分,轉過身,跟著那個長衫偽人的背影,走進了亂葬崗深處的黑暗裡。
月光照在他背後,照出了他胸口猙獰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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